山野被冷雾笼盖,天上下起了小雪。雪落到叶舒锦脸上和睫毛上,瞬间融化。
冰凉的触感让她睫毛颤了颤。她挣扎着睁开眼,就见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她深吸口气,双手撑着地想起身,腰上却像是被什么绑着似的,一下又将她拉了回去。
脸贴到一个同样湿漉漉的身体。叶舒锦转过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正躺在裴霁身上。
裴霁双眼紧闭着,一只手还紧紧抓在她腰上。手上绑着腰带,腰带胡乱缠在两人身上。
叶舒锦忙张口要叫醒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这次是真哑了,根本说不出话。
她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裴霁的脸:“裴霁……醒醒……”
裴霁的头动了动,露出耳后猩红的血迹。
叶舒锦一怔,她把他头轻轻往边上一挪,就看见他后脑勺一大片黏糊的血迹。
她这才想起来两人在水中被溪流裹挟着冲到河中时,裴霁为了护她将身体挡在她面前,后脑狠狠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看着裴霁面色惨白,一动不动的样子,叶舒锦忽然有些慌乱,颤着声音又叫了裴霁好几声。
“裴霁,你醒醒,你别吓我……”
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叶舒锦只得先去解开缠在两人腰上的腰带。被水浸透后格外的身体格外笨重,手也不听使唤,她解了半晌都解不开。抬眼见裴霁面色苍白的样子,她忍不住着急地哭出声来。
她一边哭一边解身上的腰带,泪水啪嗒啪嗒滴在裴霁脸上。
裴霁睫毛一颤,他没睁开眼,只是听到这哭声就下意识开口安慰:“妹妹,别哭了……”
叶舒锦一愣,看向裴霁,哽咽着问:“你叫我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裴霁依旧睡着,似乎刚刚只是梦话。
她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都这样了还能梦见你那好妹妹,她救过你的命吗……你怎么绑的?怎么解不开……”
她低声吐槽着,手上动作不停,也没空想别的。
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将腰带解开,连忙又将那腰带用来捂裴霁脑后的伤。
眼见着雪越来越大,岸边石头上都结了冰,叶舒锦轻轻推了推裴霁:“裴霁,你快醒醒。我们得离开这,不然会被冻死在这的。”
裴霁呼吸微弱,依旧没有回应。
叶舒锦望了望四周,这里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处渐渐被雪覆盖的荒田,荒田边上有一些稻草堆起来的草垛。
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拖着裴霁,一点一点将他挪到了草垛处。
草垛很高很厚,外面虽然沾了雪,但是里面还是干燥的。
叶舒锦气息微喘,喉咙也有些刺痛。但她没时间休息,连忙用双手在草垛下扒开一个能够容人的洞,随即拖着裴霁一起坐进了草洞里。
叶舒锦屈膝,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都缩在草洞里,而裴霁因为是躺着的,两条腿还露在外面,叶舒锦又在边上扯下一些草将他的腿盖上。
一切做完,叶舒锦身上出了点汗,加上湿透的衣服,一点冷风就吹得她直打哆嗦。她又把一旁的干草往中间扯,这才好一些。
她看了看裴霁。只见他身上衣服湿透,嘴唇乌紫,脸色苍白,这样下去恐怕会被冻死。
她想,用干草盖着也比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要好。
于是,她又转身把草洞挖得更大一些,让他靠在草堆中。随后,她伸手就想去脱裴霁衣服,手却顿在半空。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按理说,她是个现代人,生死关头不该犹豫。
“我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你就要被冻死了……你,你可不能说要让我负责这种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鼓足了勇气摸上裴霁的衣领。
突然,裴霁猛地拽住她的手,吓得她身子一颤。
“你做什么?”裴霁微微睁开眼,眼神警惕冷漠,看见叶舒锦后,他眼神瞬间和缓下来,手上力道也松了。
叶舒锦被吓了一跳,转瞬又一脸惊喜:“你终于醒了!我是看你穿着一身湿衣服,担心你冷着,就想着把你衣服脱了,铺些干稻草到你身上。”
裴霁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息微弱地说:“没事,就这样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望了一眼四周,发现四周都是稻草。面前稀疏的稻草缝隙间,露出几亩荒田,外面正下着雪。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叶舒锦摇头:“不知道,附近没有人,只有一些荒田。”
她缩了缩身子,只希望她们被水冲得够远,不然恐怕很快就会被孙缭的人找到。
“有荒田就说明这附近有人居住,待会儿我们就去找找。”他说着看向叶舒锦,安慰道,“不用害怕,不会有事的。”
叶舒锦低声嘟囔:“我没怕。”
裴霁笑了笑:“好。”
“你还笑得出来,都这样了。”她轻声道,说着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看向外面。
裴霁同样望向稻草缝隙外空旷的世界,声音沙哑微弱:“只要你还在身边,就没什么大事。”
叶舒锦觉得他真的是伤到脑袋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她搓了搓冰凉的手臂,轻声道:“等雪小一些,我们就去外面找个住处吧。”
裴霁:“好。”
之后,两人就那样坐在草垛中,看着外面山野上的茫茫大雪。
叶舒锦抱着双膝静静坐着,双眼映着莹白的雪光,她嘴唇微微瘪着,似乎不太满意眼前的景象,微垂的眉眼却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软乎乎的。
裴霁默默侧目注视着她,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他忽然觉得,比起京城,比起裴府,他似乎更喜欢这样不见人烟的荒野。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片刻后,外面的雪渐渐小了。裴霁也恢复了些力气,两人便一起动身离开,寻找住宿的地方。
荒田间有一条蜿蜒小道,两人沿着道路翻过了一座小山,在前方看见了一个银装素裹的小镇。
叶舒锦半搀扶着受伤的裴霁,去到镇上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又吩咐小二准备了热水和伤药。
一路风雪跋涉,两人身上衣服虽已半干,却依旧透着彻骨寒意。而且两人的衣服都有破损脏污的地方,需要新的换洗。
裴霁自然是不方便,叶舒锦便主动道:“我去买两件衣服。”
闻言,裴霁下意识想拒绝。
就在这时,屋外两个行人的声音穿进屋内。因着这里天高皇帝远,两人说话也并不避讳,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屋内。
“京城怕是又要变天了,听说先前最得圣宠的定远侯,蓄意谋害朝廷命官的夫人,罪证确凿,如今畏罪潜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