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恂脸上神色肉眼可见的落寞。
孙方雅也不免叹息:“可惜我不是男的,你也不是女的。我不能妻妾成群,也不能养娈童,否则你以后完全可以留在我身边,当娈童什么的都好,那时,我家就是你家,你哪还会回想沈府?”
她说得平静且随意,叶舒锦和慕盛却被她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瞪大了眼。
沈恂像是习惯了她这番话,只是一脸的不满和哀怨:“你什么意思?我连正宫地位都不配拥有吗?”
“不是不配,你没有家世,我爹肯定不同意的。”
说罢,孙方雅忽然又叹息道,“当初若不是出了那事,我本是该嫁给你哥的。”
这话像是勾起了沈恂不好的回忆,他沉声道:“说点别的吧,今日上元节,该说点开心的事。”
叶舒锦和和慕盛两人支着耳朵听得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字。可亭上两人接下来的话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闲谈。
沈恂说起从前读书的事,孙方雅说起先皇在世时的事。两人你来我往,越说越远,和方才那些话题全不相干了。
慕盛听得有些不耐烦,动了动蹲得发麻的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叶舒锦,用嘴型说道“没什么可听的了,走吧。”。叶舒锦不想走,她还想着怎么把纸条交给沈恂。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贴着两人耳朵出现在身后。
“好像没啥可听的了。”
叶舒锦猛地转头,就见梨香不知何时蹲在了他们后面。
慕盛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方才偷听太入神,竟然没察觉到。
“刚刚来,跟侯爷一起来的。”梨香指了指身后。
叶舒锦顺着她手指看去,就见树木隐蔽之下,一道黑影站在树后,树影摇晃间,那张脸晦暗不明。
随即,她感到身侧一阵风。眨眼间,慕盛去到了裴霁身侧。
叶舒锦也连忙起身要过去。她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一起身感觉腿上像有万只蚂蚁在爬。
她刚站起来就跌坐在地上,身体碰到草丛,发出不小动静。
梨香忙去扶她,叶舒锦身体不受控制似的,脚又不小心踢到草丛。
亭子上沈恂察觉草丛里的异响,狐疑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孙方雅道:“大概是小动物?”
沈恂朝着那处看了片刻,还是起身下台阶来查看。
此刻,草丛里梨香压低声音:“夫人,快走,要被发现了。”
叶舒锦一只手在身后,将手中早已捏成团的纸团,用力扔了出去。随即才在梨香搀扶下离开。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草丛的,双脚发麻,一脸痛苦。
刚爬出草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到她面前。
她顿了一下,才将手放到他手心。
裴霁将她扶起,拿出帕子擦掉她手上的灰。他擦拭的动作很温柔,握着她手腕的手却在不知不觉加重力道。
直到叶舒锦有些忍不住疼,想抽回手,他才抬眸看她:“四处乱跑,看来果然还是将你关在府里才管得住你。”
叶舒锦:“我……我没乱跑……”
她想找借口,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慕盛在一旁,仿佛抓到叶舒锦小辫子,正一脸得意。裴霁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神色比面对叶舒锦时严肃几十倍:“你既然在这,为何不带她回去?”
慕盛:“……禀侯爷,我是在探听情报。”
“那你待会儿最好能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裴霁又看向叶舒锦,语气不轻不重,带着压抑的怒气:“既然没乱跑,那你为什么会到这来?就非要我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你才行,是么?”
叶舒锦低头扯了扯袖子,她用着蹩脚的谎言解释道:“我在酒馆时看见楼下有一个奇怪的人,就追出来看看。”
慕盛忍不住低声道:“这话说出来谁信?”
“我信。”梨香正将地上篮子提起,神秘兮兮地说,“我也是遇见一个奇怪的人才追来的。”
叶舒锦和慕盛齐齐看向梨香。
梨香的篮子里面装着几卷未拆的线,她低声道:“我本是出来买线的,买线的时候遇见一个怪异的人。那个人裹在披风中,看不清容貌,他买了一卷红布,说是拿去做婚衣。老板说一卷布匹不够做婚衣,结果你们猜他说什么?”
叶舒锦顺着她话问问:“说什么?”
梨香道:“他说是给死人做的,老板当时就吓得不想做他这生意了,那人却把银子往桌上一丢,转身就走了。我好奇,想着也无聊,就跟了上来看看他想干啥,这样我回去也有个稀奇八卦跟别人聊。”
叶舒锦由衷夸赞:“你胆子还真大。”
梨香笑笑,继续说道:“然后我追着追着,就在半道上遇见了侯爷。侯爷也觉得那人奇怪,便和我一起跟到了这里。只是,到这来后,那人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一会儿没找见,反倒看见你们俩蹲在草丛里。”
裴霁没有追究叶舒锦方才的谎话,问:“你们有看见那人么?他抱着一匹红布,应该很扎眼。”
叶舒锦和慕盛都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园中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先是几个妇人尖着嗓子叫了一声,随即是更多人开始尖叫逃跑。
“死人了!”
随着这一声喊,成片的惊慌和混乱,瞬间在园林中蔓延开来。
裴霁眉头微蹙,第一时间拉着叶舒锦的手,沉声道:“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叶舒锦用力点头,害怕之下紧紧回握。
声音是从池水的地方传来。
几人快步赶来时,人群都慌忙撤到回廊,惊惶看着那池水。
裴霁在距离池水几步的位置停下。叶舒锦从裴霁身后往池水望去,只见满池浮灯熄灭,池水中多了一团暗红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衣的人。
叶舒锦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她看见那人长发在水面散开,身上红绸正随着水面漂浮。
红绸被水波吹翻,叶舒锦看见水下一张惨白的脸。
她脑中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时意识涣散,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