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菀没有什么大问题,输完液就可以走了,但她有点担心商尧。
“真的不用再检查一下吗?看看脏器有没有受损?”
她知道有些人出了大事故之后,表面一点伤都没有,人也能走能跳,但实际上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其实身体里的脏器都破损了,如果不及时抢救,就救不过来了。
但是,他出车祸也有半天了,一早上过去了,也依旧没什么事。
或许就是他福大命大吧,车都撞成了那样,居然还只是小伤。
岑菀抬手,小心地碰了碰他额角的伤:“还疼吗?”
商尧将那只手握住,自然地牵在身侧:“还好,就是怕感染,要每天涂一点碘伏。”
岑菀被他牵着一路出了医院大门,路旁停车位里,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见两人过来,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岑菀脚下滞了滞,被他一手搭在后腰,往前推了推,于是顺着他的力道进了车里。
他不是嫌开劳斯莱斯并且还用司机的人都是装货吗?岑菀疑惑。
可能是车祸后遗症吧,开跑车出了事,就再见不得跑车,这也解释得通。
于是她没有问,免得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创伤性应激障碍患者确实会回避能够唤起创伤性事件回忆的人或物。
“商总,回公司吗?”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岑菀,问。
“回澜园。”
后座,两人都没再开口,一片静谧。
岑菀看着车窗外,路旁的景观树飞速后退。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氛围,却发现与他好像没什么话题可聊。
这次车祸后,他看起来变了很多,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
她觉得有些陌生,心底却并不抵触,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好像,商炎真的死了,然后有个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人站出来,说自己是商炎。
这太荒谬了,岑菀赶紧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抛得远远的。
可商炎确实有个双胞胎哥哥。
可她从没见过,只看过一张两人小时候的全家福。
商炎不怎么愿意提他这个哥哥,说的多一些的,也就是“那人感觉都不是个活人”,自己与他话不投机。
关于哥哥的事情,她多是从商静和于毓秀口中听来的。
商炎的哥哥与他不一样,听说很小的时候就赴美了,在那一路修完学业,年纪轻轻就接管了商家在海外的产业。
和商炎不同,商静很崇拜这个哥哥,从她口中的描述,岑菀即便没见过,却也能在脑中大致勾勒出那样一个形象。
智商卓绝、冷静自律,外貌身高也十分出挑,好像上天对他格外眷恋,把一切稀缺资质都堆砌在了他身上。
如今执掌着集团海外部,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立在金字塔尖,只能令人仰望的人物。
岑菀几乎想要嘲笑自己,怎么会冒出那样的想法?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自己是商炎呢?更不会说“会听她的话”这样的话。
而且,他也受伤了,骨折和脑震荡都是实打实的,总不会是故意给自己弄出这些伤来。
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不切实际了。
岑菀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想了想,轻声问:“这次打算住几天?”
原意是想问他这次回澜园住几天,商尧却理解成了打算在国内住几天再走?
“不走了。”商尧答她。
这次回国,本就不打算再走的。海外部在他执掌的这些年,早就稳步走上了轨迹。回国前,他也安排好了一切,那边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和得力的助手,即便没有他在,一切也能照常运行。
商尧开完口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自己,而是商炎。
他不是刚从海外回来准备接管集团的董事长,而是不学无术,只会寻求刺激的二世祖。
与这种人设根本不沾边的商尧觉得头疼,他实在是冒充不了商炎,但也知道,不能差得太离谱。
毕竟,性格大变可以拿失忆和PTSD当借口,可一个只知道走狗斗鸡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能看得懂财报、懂运营规划、还懂投资?
这些他解释不清。
他怕多说多错,于是只好闭嘴,不说,就不会穿帮。
气氛又僵了下来。
岑菀不知道他说的“不走了”是什么意思,澜园虽然风景好,有湖有山,旁边还有一片很大的度假区,但位置远离闹市区,平时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一些富人在这里置业,也多半是看中了环境安静、空气清新、空间私密性好。
但商炎不喜欢,他嫌这种地方是养老院。
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他开始喜欢这种养老院生活了?人寻求刺激多了,大概也会想要回归平淡的,岑菀想。
车从市中心出发,一路开了两个多小时,才远远看见一片别墅区。
澜园不算大,有十来幢别墅。周围还有梧园、馥园、荷园好几片区域。每个园的风格特色各不一样,澜园内部,水系所占的范围面积最大,别墅最少。
商尧此刻正在快速打字。
他只知道她住在澜园,却不知道是哪幢别墅,于是只能赶紧问于毓秀。
可老年人不看手机,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回复,眼看着车就要开进别墅区了,他又把消息转给商静。
所幸对面很快回复,他转给司机。
做完这一切,商尧靠在后座,心跳竟有些快。
早知道就不回什么澜园了。
转念又一想,他明明可以装失忆的。
司机手机收到消息,他点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快速地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商尧,然后目不斜视的继续看路。
车停靠在一幢三层别墅前,岑菀下车时,看了眼替自己开车门的司机,大约四十多岁,人看着老实忠厚。
她边往里走,边小声问商尧:“你刚请的司机吗?”
这么快就请了司机,看来是真的不打算再碰方向盘了。
商尧:“嗯。”
刚钻进驾驶位打算把车开进车库的司机老刘听见两人的对话,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是跟着商总从海外回国的,怎么就成了刚聘请的?
他没吭声,毕竟是商尧用了多年的司机了,自己拿了人家的薪水,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墅的布置和陈设很简约,没有花哨奢华的装修,整体的感觉很简单又温馨。
入户玄关柜陶瓷花瓶里插着鲜花,淡紫与浅黄的搭配,加一点粉色点缀。客厅摆着几株绿油油的绿植,阳台也有几盆绿植和花,看得出被打理得很好。
沙发靠背上摆了一排玩偶,粉粉紫紫的,商尧叫不出名字。咖啡机旁的木质架子很精致,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杯子。
看得出,女主人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岑菀去了厨房,商尧则站在沙发旁边,拿起一只粉色毛绒玩偶,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动物。只是看沙发靠背上好几个不同大小和造型的这种动物,应该是她喜欢的东西。
“商炎。”岑菀将洗好的车厘子放在茶几上,叫了他一声。
商尧把手中的粉色毛绒玩偶放回原处,拿了两颗车厘子吃。
他默默咬着果肉,心中琢磨着怎么想办法让她换个称谓。
他不喜欢这个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