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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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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尧城东,长亭外,许连妱带着儿子正在马车内等待。

今天是戚徽入京的日子。和他们一起等的,还有一架华贵的并驾缁车,以及稍远的地方排起长队的各路人马。

从那华贵马车过来的风里带来一股异香,少年提起鼻子一闻,转向旁边的母亲,“阿娘,那个美人姐姐是谁?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等阿爷?”

许连妱也闻到了,用蒲扇挡住口鼻,皱起眉头说:“什么‘美人姐姐’,谁教你这么叫人的?那是高相家的长小娘!”

高家主母早逝,一直是长女高复操持内务,婚事也是招的赘。

可前些天,这位只进出于后宅的高娘子突然过问起了朝堂事,说是她父亲对戚徽赞不绝口,交代她要好生为他接风洗尘。

许连妱在等的人其实是秦夙,毕竟戚徽忤逆高晋骁的命令,最想拉拢他的应该是颜修。可是左等右等,秦夙没有一丝音信,却是高复携着高晋骁的大度和青眼来了。

戚徽以战局为重,公忠体国,相邦非但不怪他,反而要谢他。高复如是说。

*

原本秦夙的计划是见许连妱一面,把戚徽争取过来,再由颜修配合,给他升职。

但当天她一进华延宫,就被事情扯住,从此再没有过出宫的机会。

苏欢病了,很蹊跷,没有发热,也不咳嗽,只是成天喊身上无力、四肢酸疼。

秦夙只能和吕兴轮流照顾太后,侍医们除了开些安神的方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秦夙不太意外,太后装病无非是为了拖住自己,而这肯定是高晋骁的授意。尽管先前苏欢和高晋骁闹过矛盾,可事关重大时,她仍旧习惯性地依赖他。

至于高晋骁,从两线战场中抽身出来后,自然能够回过神,看透颜修的小把戏。

好在,自己虽然出不去,却有人愿意帮她。

这一天,一辆马车在戚宅偏门,上头下来一个品貌不俗的女子。

戚徽进京已有一旬。当初过城门,是高家长女亲自接的;上朝后没多久,就迁为京师驻军的裨将。裨将与原先的郡尉虽是同级,但身在京郊,离国君更近,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升迁。

可惜,风头无两的戚将军入京已有一旬,一直辞以“内子染疾”,不仅闭门谢客,还索性自己也不出门了。

饶是如此,一干怀抱贽礼的来访者眼巴巴候在墙根儿,仍不肯放弃在戚府混脸熟的机会——众口相传,戚徽就是下一个夏铎。

此时,众人眼瞅着那女子递出验牌[1],戚府家老竟一改先前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将这女子和她的几名随从迎了进去。

观者中自是有人不服,刚要跳起来理论,旁人一把扯回来,说:“那是苏太后出行的副车!你瞧舆厢上的装饰,海贝、夜明珠,俱是贡物。”

前来的女子的确是太后身侧的长使小星,她以代替太后照拂功臣女眷为由登的门。戚徽命仆人引她入内院去找许连妱,而自己留在正堂接待跟随小星到访的两个男子。

这二人自报家门,身宽体胖者名吕杼,浓眉长须者名王汝硕。两人都在吕家庄供职。

“戚某惭愧,微薄之劳,竟惊动太后和吕令,”戚徽欠身作揖,对着刚刚抬进来的山珍海味说,“只是内子体虚,这等上佳补物无福消受,收了也是暴殄天物,但请谭公、王公转达阖府谢意。今后太后与吕令但有差遣,戚某与内子无不尽心竭力。”

那名唤吕杼的人笑道:“戚丞勿急,我们还有一件东西。”

说罢,他从袖囊中取出一只翡玉镯,琢成双蛇纳丹的图案。

“此物是献给夫人的,主公说,惟有夫人通晓其中妙处。”

戚徽听出了话里玄机,想起许连妱说过,夙公主手上就戴着这样一只镯。

与此同时,内院卧房中的许连妱正在同小星攀谈,问起苏欢的病情。

宫中传出过消息,太后连日违和,久不见好,直到请了巫祝,占卦发现是华延宫不吉,冲撞太后命脉,必须要迁居。又经过一轮占卜,选定了位于雒山的楚宫。

“太后承天庇佑,小恙而已。”小星笑道,“夫人知道,太后事神如神在,谨慎虔敬,所以才迁居楚宫。现下几无不妥了。”

许连妱自己也是病体,要是迁居真能治病,她从老家到回尧,少说也辗转数百里,焉不见好?

她垂眸思量起来,两靥生愁,眉目含戚,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病妇模样。

走进客厅,吕兴挥手屏退仆从,吕杼和王汝硕已经候着了。

“两位辛苦了,戚丞那边怎么说?”

“主公,戚家对我们礼遇有加,看过夙公主的镯子后,戚丞更是放下戒备,同我们聊起了他和相邦的过节。”吕杼答道。

论辈分,他是吕兴同族的伯父。可是吕家太大,平时并无走动,也是吕兴在回尧红火起来之后,他才到他身边谋个差事。

吕家人里,吕杼算是学问最高的,因此也很受吕兴器重。但只有一点,在外人面前,他们绝口不提亲戚关系,吕杼也要恭敬地称他“主公”。

“嗯,”吕兴点点头,“但此人毕竟是外人,不可尽信,织文,我们的招子还得继续放在那边。”

“是,主公放心,在下看着的。”

“除了戚徽,还有哪些人我们可以争取?”

秦夙告诉过他,要在宫中站稳脚跟,必须有自己的势力。

而吕兴绝不满足于“站稳脚跟”。

“属下正在打探,已经接触到有中尉府丞司马先雎。此人年过四旬依然只是丞官,久居人下,心中颇不得意,”王汝硕道,“如果能让此人坐到中尉的位子上,那到时王城的治安就都掌握在庄主手里。”

吕兴咂了咂嘴,“人事任用全是相邦府管着,我怎么让他坐到中尉的位子上?”

吕杼笑道:“主公侍奉太后,可谓呕心沥血,难不成太后连一点奖赏也要吝啬么?”

吕兴把拇指伸到嘴里咬住,仿佛咬住某种安全感。他一紧张就会做这个动作,起先苏欢会提醒他,但屡教不改后,她似乎又宽容了他偶尔的市井气。

“我固然可以傍着太后推行我的想法,但……太后终有一日会逝世,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相邦、王上能容得下我?”

吕杼同王汝硕对视一眼,露出的表情近乎欣慰。主公近日思考得比从前远,对他们这些谋士来说无疑是好消息。

“不要紧,主公,”吕杼挺直了肥圆的身躯,“只要主公在那之前成长到坚如磐石,不可动摇,就算是相邦和王上也不敢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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