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错吧?你要和我结婚?”她手指指向自己,一脸震惊,杏眼瞪得又大又圆。
她怔怔地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眼底盛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江嘉穗怎么也想不到,叶观澄单独约她到此,开口竟是求婚。
不是,他俩之间发生了啥她不知道的事吗,让他错觉的认为他俩是可以结婚的关系?
怔愣良久,江嘉穗才缓缓回过神,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看着叶观澄,坚定道:“不可以,婚姻不是儿戏,不能随便结婚!”
江嘉穗是个纯爱战士,她如果要结婚,那只能是因为爱情,正是因为要求高,所以她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婚姻是爱的自由意志的最高体现,”江嘉穗郑重道,“这是关乎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的终身大事,我不想稀里糊涂仓促嫁人,更不想借着帮苏阿姨治病的缘由,换一场不明不白的婚姻。”
听完她的真心话,叶观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动容。
他神色依旧冷然,像是早已预判到她所有的回答,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静无波,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随即缓缓摊开所有利弊:“你不想仓促嫁人,我明白,但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你随心所欲。”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淡,却字字犀利:“若是不结婚,村里漫天的流言蜚语永远压不住,你频繁出入叶家,外人只会恶意揣测你我关系暧昧,非议只会愈演愈烈。”
“随之而来的匿名举报不会断绝,首当其冲受牵连的,是江支书,他名声一直很好,极有可能因为这场无端风波受到问责。”
“其次,我妈的身体会受影响,公社根本不会允许你再踏入叶家半步,我妈要是再犯急症呢。”
“除此之外,叶家本就树敌颇多,没有正当名分,你和叶家的往来就是旁人攻击我们的把柄,我家随时会再次陷入被动,遭受无端攻讦。”
秋风掠过两人之间,吹得空气都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冷意。
叶观澄微微垂眸,语气没有半分软化,依旧是客观冷静的陈述,仿佛不带一丝私情:“但若是我们结婚,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婚书为凭,名分既定,两家往来光明正大,外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所有流言都会不攻自破,你也能名正言顺、毫无阻碍地留在叶家,给我妈调理身体。”
好像只要一场婚姻,就能抹平眼前所有的危机与阻碍。
江嘉穗心口骤然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她觉得叶观澄说的有道理,但就是不想,她才不要赔上自己的婚姻,她以后还要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下去呢。
她沉默伫立。
男人再度开口,语气添了几分审视,直戳破她心底最深的隐秘:“我知道,你接近我妈有你自己的目的,你有你的秘密。”
“我不会过问你的秘密,也不想深究你的过往和图谋。”
“只要你不伤害我的任何一个家人。”
江嘉穗攥紧了掌心。
她在脑海里飞速权衡着,不结婚,爷爷受累,苏阿姨病痛难愈,她有可能任务失败,但要是结婚,就是彻底捆绑叶家,还要和一个不熟悉的人过日子。
从此之后,她的好多东西就是婆家说了算,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江嘉穗从许清芳身上看到很多。
“你让我想想。”她最终道。
……
公社大院的红砖墙被连日的秋风扫得干干净净。
一封没有署名的举报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公社办公室的桌面上。
信纸是普通的糙纸,字迹刻意做过伪装,笔画歪扭,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信里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通篇都是捕风捉影的闲话。
写的是烈士遗孤江嘉穗,频繁出入叶家院子,时常单独和叶家儿子叶观澄碰面,言语之间暗示二人关系暧昧,说江嘉穗动机不纯,借探望之名攀附落魄的干部家庭,行为有伤风化,败坏公社风气,要求公社出面管教约束。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在眼下的环境里,流言本身就足以成为麻烦。
公社的干事看完信,不敢耽搁,立刻上报给公社领导,领导斟酌再三,决定先派人下到生产队摸底调查,先核实情况,敲打相关人员。
第二天午后,两名公社调查组的干部,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来到大队。
消息传得很快,大队里不少人都嗅到了风声,大家私下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抱着观望的心态。
调查组没有直接去找江嘉穗,先把江支书叫到了大队的办公室。
土坯的办公室里光线昏暗,一张旧木桌摆在屋子中央,两张长条板凳靠墙放着,江支书进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沉甸甸的,他心里清楚叫他来是因为什么事。
调查组的干部神色严肃,开门见山,把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江支书,你是大队的老支书,要对大队的风气负责,现在公社收到匿名反映,说江嘉穗经常往叶家跑,和叶家来往过于密切,外面闲话传得很厉害。”
干部的语气不算凶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我们不凭一封匿名信就定人的罪,目前也没有抓到实实在在的把柄,但是群众反映的问题不能无视,江嘉穗是烈士遗孤,身份特殊,更应当谨言慎行,避嫌自重。”
江支书坐在板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腿,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知道江嘉穗的本心,孙女心地善良,但这在流言面前,往往是最无力的。
“干部同志,嘉穗这孩子性子老实,身世可怜,她只是同情苏沅桢同志的遭遇,没有别的念头,”江支书尽量沉住气,替晚辈辩解,“叶家如今处境艰难,苏沅桢同志身体垮得厉害,嘉穗不过是心存恻隐。”
“我们明白,”调查组的人摇了摇头,语气冷静,“但现实摆在眼前,孤男寡女,频繁往来,旁人的嘴堵不住,就算心里坦荡,也要懂得避嫌。”
“公社这边的意思,希望你们江家好好管教晚辈,最好让江嘉穗和叶家划清界限,减少来往,不然流言愈演愈烈,一旦再有人递材料,最后受牵连的不光是江嘉穗,连你这个大队支书也要被人指责管教不力。”
江支书心里五味杂陈。
谈话结束,调查组又去往叶家那边,找了叶承远谈话。
叶家如今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平反的事情还悬在半空,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调查组只是做口头警告,明确要求叶家约束家中晚辈,尽量和江家姑娘保持距离,不要继续频繁接触,免得给自家招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