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昭应了一声。
"柱间说,这是他小时候就想建的村子。"
斑看着茶盏里浮着的茶叶,"没有战争,孩子不用上战场,老人可以安安稳稳老死。各族的人住在一起,不用再躲着彼此。"
"他做到了。"明昭说。
"他做到了。"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顿了顿。
"可是我不一样。"
"我和他想的不一样。"
斑抬起眼,看着炭盆里跳着的火苗。
"我们宇智波和千手联手,不是为了建一个村子,然后就这么算了的。"
他说,"忍宗当年,是统一的。是所有忍者,都听一个道理。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变成了一家一族,守着自己的地盘,今天打明天和?"
"我们联手了,最强的两族联手了。为什么不顺势把所有的忍者都统一起来?为什么不回到忍宗那个时候?天下没有战争,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柱间不这么想。"
"他说,能联合的就联合,不能联合的,就制衡。大家坐下来谈,谈不拢就互相看着,只要不动手,就好。"
斑摇了摇头。
"那不是长久之策。"
他说,"那是把刀插在地上,大家围着坐,谁都不先拔而已。哪天有人忍不住了,刀还是要拔出来的。"
"我跟他说。他不听。"
他喝了一口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族里的人,泉奈他们,带着宇智波一族支持我。可是支持柱间的人更多。"
斑说,"他们对我说,我们跟着你。你说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起眼,看着明昭。
"意味着,宇智波和千手之间,那道墙,越来越厚了。"
"柱间坐在火影的位置上,对着各族的长老笑。我站在他旁边,身后站着一整族的宇智波。我们两个人,明明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可站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他捧着那杯茶,看着火苗,像一头走了很远很远路的狼,终于找了个地方,蹲下来,舔自己的伤口。
屋里很静。
明昭没有说话。她没有说"斑你是对的",也没有说"柱间是对的"。
这种事,原本也没有对错。
夏目看着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了。
"斑先生。"
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夏目声音很轻,"是一个人长大的。"
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夏目说,"所以亲戚家的大人觉得我怪,一起玩的孩子觉得我奇怪。他们把我从这家送到那家,没有人愿意真的留我下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一辈子,我就一个人了。"
"我以为所有人都怕我,都躲我,都觉得我是个麻烦。我以为我走到哪里,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夏目看着斑,眼睛很安静。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很多人。遇到了猫咪老师,遇到了塔子阿姨,遇到了滋叔叔,遇到了很多很多妖怪。"
"他们没有因为我不一样,就躲开我。他们只是走过来,坐下来,和我一起喝一杯茶。"
斑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斑先生。"
夏目轻声说,"你和柱间大人,是一起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兄弟。你们一起建了这个村子。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们更懂彼此。"
"也许你们现在想的不一样。也许你们站在那间屋子里,中间隔着一整个村子的人。"
"可是。"
夏目笑了一下。
"墙不是一天砌起来的。也不会是一天就塌掉的。"
"你们只是站在墙的两边,各自往两边看。哪天你们同时转过身来,墙还在,可是你们会发现,其实你们站得没有那么远。"
他说完,就不再说了。
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只是把自己走过的路,轻轻说给这个看起来很凶、其实很累的人听。
斑看着他。
他看了这个少年很久。
这个少年的眼睛很干净,像山里的泉水。
斑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茶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贴着手心。
他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茶了。
明昭看着斑。
她没有像夏目那样说什么宽慰的话。她只是提起茶壶,把斑面前的茶又添满了。
"斑。"
她的声音很轻。
"强如忍宗,也会分崩离析。战国千年,也在你们手里走向和谈。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是对的,柱间也是对的。到最后,就看命运要成就谁了。"
斑点了点头。
他说,"各族的长老,吵来吵去。千手的说我们宇智波太招摇,宇智波的说千手偏袒外人。柱间坐在中间,两边劝。"
"你累了。"明昭说。
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是身体累。"
他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打了一辈子的仗。我以为打完了,建了村子,就好了。可是建完了我才发现,仗是不打了,可是心更累了。"
明昭看着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
"先不想村子的事。先不想宇智波,不想千手,不想柱间,不想你们的未来该往哪走。"
斑抬起头,看她。
"出去走走?"
明昭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和我一起。"
斑愣了一下。
"去别的世界。"
明昭说,"不一定要很久。就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别的地方的人,是怎么活的,是怎么相处的,是怎么解决'不一样'这件事的。"
"也许你走一圈回来,再看木叶,再看柱间。"
她笑了一下。
"路就清楚了。"
斑看着她。
窗外的雪,还在落。堂屋里炭盆烧得正旺,夏目捧着茶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斑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抬起眼,看着窗外那棵落了雪的老梅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柱间还是孩子的时候,在河边打水漂。那时候没有村子,没有长老,没有两族之间的墙。那时候他们只是两个孩子,比谁的水漂打得远。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雪落在梅树上,没有声音。
斑捧着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忽然觉得,也许,真的该出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