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

宇智波斑一过来，就看到她形单影只的坐在树枝上看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来到树下，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应。

还以为能遇到相似的存在她好歹会高兴一会儿，怎么现在还自闭了？

宇智波斑不算是会轻易付出信任的人，即使那人把自家老爹的黑历史一箩筐全倒了出来……咳咳，主要还是因为对方与绯云类似的不死体质，他才把人从那条恶心怪物嘴里救了出来。那些话等他回族再找办法验证真伪。

“你和他动手了？”嗅着空气中浅淡的血气，斑稍微有了些猜想。

“这叫双方协商后的和谐合作，什么动手不动手的……只知道战斗的忍者别在这乱说，”绯云兴致不高，“我本来打算帮他重新构筑一具正常人的肉/体，结果失败了。他全身的细胞都被人鱼肉异化，完全没办法改造……还是让他白白掉了回头。”

“因为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消沉？不像你的风格。”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她向下看去，“有吃的吗？点心啊糖啊什么的。”

心情浮躁时，她会莫名产生想咬点什么的冲动，总之就是牙痒。

绯云很少吃自己创造出来的食物，给别人吃还好、自己吃总有一种在吃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诡异错觉。

斑无语，从随身的忍具包里掏出粒药丸向上弹去：“你刚刚不是吃过饭了吗，而且任务途中带点心干什么。只有兵粮丸。”

“谢啦！”绯云笑着接住，毫不犹豫往嘴里扔，“刚刚那顿才不叫饭，分明是她们对我的刻意投毒啊投毒。”

刚刚吃下那块肉，也只是想试试人鱼肉的剧毒对她起不起作用罢了，事实向她证明这种肉只能折磨一下她的胃部。

她本也不需要人鱼肉带来的长生……生来就有的东西，何必要向外索取？

当然现在也不是真的饿了，纯粹是嘴里没点东西嚼实在不舒坦而已。

听着兵粮丸在嘴里裂开的声响，思绪的海浪又一次将她拍倒在沙滩上，试图淹没她的口鼻，将肺部的空气完全排挤出去。

“斑，”她注视着夜空满月，“你害怕死亡吗？”

“不怕，”斑坐到地上，“——能毫不犹豫说出这种话，才是骗人吧。恐惧死亡可是人类的天性。只是对我来说，有太多东西比害怕死亡更优先了。”

家人，一族，理想……他的心早已被这些塞满，没有多余空隙留给不重要的恐惧。

绯云眨眨眼：“这样。听起来好厉害。”

她腿部用力夹住树枝，整个上半身下翻倒吊起来，正正好好与斑的眼睛对上：

“我啊，即使本体受到致命伤、灵魂也不会因此离开□□，所以死亡为我带来的，只有疼痛而已。

“偶尔我也会好奇，在真正前往过净土的人眼里，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呢……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这种事果然还是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最清楚吧？但我的精神既无法去往梦境、也无法前往净土。”

银发如瀑布般垂落，遮盖住视野的全部，光线只能见缝插针地溜进来：

“所以我才会想啊，拥有六道之力的仙人最终放弃了所有力量、选择像凡人一样拥抱死亡，因人鱼之肉获得永生的椿在百年的蹉跎之后、渴望迎接属于人类的终结……那我呢？

“就算是我，也会在未来长久重复的得失之中逐渐厌倦活下去这种事吗？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又要如何结束这样的循环？我……”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呢？是害怕终有一日将自己固定于此世的锚点不再坚定，还是害怕自己和椿、和那个人不同连自我了结都无法做到？不，比起那些，我更害怕的明明是——

她喃喃自语：“假如不再留恋任何事物而渴望终结、假如倾尽所有也无法到达终点……对一切失望透顶的我，真的不会失控吗？”

当人性的外壳破损、内里的力量从此失去控制，她会做出什么事？她会像辉夜姬那样被力量吞噬成为完全的为本能所驱使空壳，证明那个人藏匿于爱之下的防备与警惕——都是正确的吗？只有这个、只有这个……

斑听完后捂住脸，似乎是在酝酿着如何回答，可等候着答案的绯云看着他肩膀耸动的幅度一点点变大，还隐约有笑声从手掌下漏出。

“……什么，你是在笑吗？”绯云皱着眉环抱双臂，不满极了，“喂，这是严肃的话题。”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见遮掩无效，斑再也忍不住。他不再用手掌掩饰，发出朗朗笑声。

宇智波斑很少这么放声大笑，平日里为了维持少族长威严而端着的冰块脸在此刻碎了满地，露出被压在下方的少年意气。

“……”绯云鼓着脸颊，就看着这人笑个没完。他要是只是单纯想要笑话她就等着吧，她会用因陀罗的分身狠狠揍他！

呵，自从她偶然发现斑会对因陀罗的脸应激后，她就常常打着锻炼写轮眼的由头用因陀罗的样子和他对招。

“什么啊，”斑拭去笑出来的眼泪——他难得像这样开怀大笑，一时之间还收不太住，“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这不是完全在用不可能发生的事自己吓自己吗？”

斑屈起手指，敲了敲这个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脑壳。

“首先分清楚，椿就算和你类似，他的存在也是和你截然相反的。后天改造的人类、先天如此的你，怎么可能会陷入同样的困境？”

即使光线全部被某人的半身阻隔，少年的眼睛犹自发光：

“失去线的风筝确实会难以自控、消失于天际，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让线断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