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曙素来多疑手段残忍,那日撞见地下暗室里锁着的女子时,她都无法相信偌大的朱雀宫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进宫时种下的乱神花种子每每发作,她便无法抑制骨子里的疼痛,偏偏她素来不喜欢屈服,所以疼得一声不吭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修炼朱雀星域的所有法术,需要摒弃原先所学的任何招术,重新塑造根基。
“这次没有捉回那群花界的人,宫主通知我赶去不周山一趟。你就待命先回去吧。”
凌絮皱眉闻着空中的血腥味,拿出东海的珊瑚令牌示意站台前的禁军放行。孟澜汐从通道旁上了台阶进了宫门,“刚才是丹青楼的人?”
“我看刚才的情势,孟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他那六道金符用的是龙筋骨血的料子?看来北瀚深宫也有我想找的答案。”
丹青楼前早春深宫的辛夷花已经陆续开放,内廷里寂静无边的春日,让人心生寂寥。扎着双髻的少女裹着厚重的大氅站在楼前,注视着解冻的水池里游动着的小红鱼。
“烛雪姑娘,身子骨还是这般弱吗?”水面上落下几颗鱼食,小红鱼争先恐后地抢食吃,红尾如薄薄的绸纱晃动摇曳。
“在下是有问题想请教姑娘。”小红鱼的主人穿着一袭玄袍戴着一顶乌纱帽,少年坐在桥边靠着扶手喂鱼。“你的侍卫没跟过来?他居然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有话就说林少管事,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吧。丹青楼答应给我的玉符,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想当初敬王殿下接手大理寺时,与我丹青楼多有照应,帮烛雪姑娘的忙一定不会忘记。”
“可是眼下安王殿下的宝驹死于你花界的毒草,而姑娘应该知道,这马是西域进贡过来的宝物,”他站起身伸出手,掌心一道金符浮在空中是一朵辛夷花的图案。“姑娘的身份迟早会曝光。”
“不知十方花界的玉兰盟主,到时候该做何选择。墨迟前些天从羽都三清山寄信来,羽族成人礼动乱已始。”
“你不用多说了。我的身份这些年来多谢你帮忙隐藏。如今回不到花界,只希望帮如影凑齐玉符,让他早日回到他的来处。”
“大理寺那帮死脑筋的人不会想到,这个破案办事除了敬王殿下排在第一的姑娘,是十方花界的人。”
“你那小侍卫的来处可不是你能进入的。”他收起鱼食玩笑地回答道。
一阵微风吹过,扎着双髻的少女猛烈咳嗽起来,蹲下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玄袍少年替她整理好外披,她的手心冷得吓人,金符的尘灵缓缓裹住她耳畔的玉灯耳坠,奈何它消散得太快竟已到了补充不进去的程度。
“我送你和那小子出宫吧。”两人视线对上,烛雪瘫坐在地上望着那双明澈的眸子。
浮生终将落墨成灰,唯有当下此生,堪与朝夕相拥。
自她来人间十几年过去,丹青楼的少管事也逐渐长大成人了。她鬓边的白丝层层堆积,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后颈一半灰色的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玉符我帮你拿到,旧时十方花界的恩我也算还清了。”他掩在宽袖下的手颤抖着收起尘灵。
“师父他老人家临走前给我的消息,听闻上古星域那位要重启鹊桥。”若你知道他要回的是上古星域,你也愿意帮他么?少年低声不语垂眸望着烛雪的白发,手里那道金符上沾染了七情六欲的苦。
近日裕欣公主特意宴请东海来的使者去宫内见面,吩咐御膳房特意备了潮音宴。此刻正坐在长乐殿后的庭院摇椅上观赏着新鲜进贡的奇花异草,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长裙显得精神了些。
孟澜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换好宫服在殿外的走廊上等着。“那边的丫鬟,帮我把这盒点心送进去给公主。”
“遵命,”她微微垂首接过这只檀木雕花食盒。裕欣公主走进屋俯身在一旁的琴案上弹琴,银色流苏垂在一旁。那把古琴通身光亮泛白,案底印着花纹。琴音随着她的手指晕开,一抹清音流出,像是初雪落在温热的玉石上瞬间化开。
孟澜汐听着琴音上前敲了敲门,“东海的使臣果然厉害。”公主侧坐着拿着一袋烟斗,口中吐出袅袅烟雾。“这首平生思,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案上摆放着两个薄胎青瓷茶盏和一把青瓷茶壶,炉火上正烧开着一壶水。裕欣公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凌絮,孟澜汐走到案旁俯身将食盒内的点心夹到翡翠荷叶盘上。
“这是北瀚收藏的幻彩琉璃杯?”
“使臣好眼力。”裕欣公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听闻东海四皇子喜欢研究琉璃杯盏,只是不知道那盏玉髓杯是什么模样。”
孟澜汐瞥见她手上锋利的赤色指甲,一时间有些困惑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这么弹琴她是怎么做到的。
“公主真是见多识广。”一阵氤氲的热气笼罩在她的眼睛上,她端起茶盏,揭盖撇沫,然后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