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承霞,红云绕墙。
素白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清光透过纱帘,拓在床榻间的瓷白面孔里,片片金箔在雪色中浮动。
阳光有些刺眼,沉睡中的人眼皮微动,掀开一条细缝。片刻后,眼睛渐渐睁大,露出一双漂亮的鹿眼,眨了眨。
江逐云清醒过来。
抬手捂住脑袋,感觉头晕晕的。
“唔……”无意间蹭过柔软薄被,蓦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江逐云颦起眉,拽下里衣低头一瞧。
江逐云倒吸一口冷气。
这蚊子也太毒了,叮得他又红又肿,看着特别吓人。
衣衫下,连成一片的红色横亘绵延,江逐云索性直接脱了上衫。
看清自己的模样,江逐云瞪大眼睛,噌一下起身跑到木桌前,桌上的牡丹花镜里映出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从胸口到肩膀,全是红的。
不会是过敏了吧?
昨天吃了什么?江逐云努力回想着,有缕金龙凤蟹、水晶角儿、荷莲兜子、梅鱼干、莲叶羹、辣菜饼、雪团鲊、豆糕、乌梅糖、温桑茶……
不好意思,吃太多了完全分辨不出来过敏源啊!
江逐云俯身,凑近了些,看着镜子里的骇人的红,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锁骨下方。
“嘶——”有点刺痛。
但好像除了这点疼之外,再没其他异常了。
古代人不知道过敏这回事儿,也没有检测手段,就算他叫大夫来看,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江逐云摸了摸脖颈的红,打算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其他变化。
唉人果然不能太嘴馋……
自从病愈后不用再忌口,江逐云整天胡吃海喝,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不过之前他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哪怕长了些肉也还是偏瘦,远远比不上正常同龄人。
江逐云捏了捏自己瘦弱的手臂,还是得练一练,他现在也太弱了。
江逐云不知道,有双眼睛正在暗中窥伺着他。
少年人肤白如玉,薄薄清光浇在他身上,整个人宛如一尊圣洁的玉像。窗前树影摇晃,日光亲昵地吻过他的肩胛,盘旋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倏然变得阴冷潮湿。
嫉妒在晨光中滋生。
他嫉妒阳光可以拥吻少年人。
他注视着少年人,视线像湿漉漉的水草,黏在少年人雪白的肌肤间,盘桓游走,顺着漂亮的蝴蝶骨滑落。
斑斑猩红点缀在少年清瘦的后背,这是少年自己看不到的景象。
“唔有点饿了,怎么这么馋呀。”少年苦恼拍了拍自己瘪瘪的肚子,一声脆响灌进耳中。
他眸色渐深。
盯着少年薄薄的肚皮,不知想到什么,喉头动了动。
“算了,找点东西吃吧。”少年匆匆小跑到床边,捡起甩在床头的里衣,裹在身上,“唔呀……”
似是被磨疼了,他小声吸了一口凉气,伸进衣服里轻轻揉了揉。
锁在他身上的双眸瞬间燃起了火焰。
少年浑然不觉,愤愤怒骂:“该死的蚊子,叮哪不好偏叮这里,你要是再敢来,我送你去阎罗王。”
穿好衣衫,少年随手扎了个马尾,跑出屋子。
“早啊宿大侠!”
“早啊小阿云,昨晚睡得怎么样?”
江逐云笑容灿烂:“睡得很好,谢谢关心。”
“我还以为你今日要起不来了。”宿千钩朝少年背后空荡荡的屋子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江逐云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宿千钩十分直白:“有东西进了你的屋子。”
“啊!”江逐云顿时后背发凉,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溜烟躲到宿千钩背后,盯着自己的屋子,声音打颤,“有鬼?你别吓我。”
宿千钩:“嗯,一只大馋鬼。”
江逐云:“?”
他无语地从宿千钩背后走出来,叉着腰气鼓鼓道:“您要骂我馋鬼,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吓我一大跳。”
宿千钩挑了挑眉,没说话。
一股青烟沿着烟囱飘向天空,江逐云闻到一阵浓浓的香气,眼睛一亮,小旋风似地跑到了西边的厨房里。
“好香啊李婶,您真是厨神下凡,做的每道菜都是人间极品。”
中年妇人被夸得心花怒放,眼角浮起细纹,笑容爽朗:“马上就好,小云出去玩吧,别呛着你。”
江逐云嘻嘻一笑,搬过小板凳,守在厨房门外的台阶上,回头道:“待会儿我来端菜。”
正在院里晒桂花的赵四立刻大喊:“哎呦喂我的小公子,你快去那边歇着吧,别累着了。你的病好不容易痊愈,就别干这些脏活累活了,当心旧疾复发,这些活我来干就行了。”
江逐云抗议:“端个盘子有什么累的。”
赵四:“小公子,你可是给我发了月钱的。”
对哦。
他给赵四发了工资。
江逐云不勉强了,拿了一颗葡萄,甩着手溜溜达达走到鸟笼旁,细白手腕在鹦鹉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吃葡萄?”
鹦鹉乌溜溜的眼珠随着他的手来回转动,声音高亢:“想!”
江逐云笑眯眯道:“那要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