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骁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晕的。
淋浴室的水声停止,白潮生穿着一条浴巾从里面出来,走向房门,打开,拿上放在房门口的一个大袋子后关上。
袋子里面是衣服,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好笑地看着还在望着天花板发呆的人。
“看够了吗?去洗个澡吧。如果你没力气的话,我也可以抱你去,怎么样?”说到最后,已经有点跃跃欲试。
叶骁扶着床起身,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脚尖踩到地面上,快步往浴室跑去。
他现在有点没脸见霍晏清,刚才他竟然用手……
啊。
叶骁钻进浴室的一瞬间控制不住的表情乱飞,打断回忆,深呼吸,为自己清理脑袋的废料。
但是……
可恶啊。
叶骁猛地锤墙。
————
叶华国是在半下午醒来的。
叶骁手放在病房门把手上,没按下去。
霍晏清衣冠楚楚地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静止的手上。
叶骁看他,霍晏清也和他对视,手按了下去。
门打开,坐在床头的叶华国看向门的方向。
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叶骁自小的记忆里他就戴着,在图书馆里干活,文弱的像一介书生。
看见叶骁的脸,他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叶骁。”
叶骁走近,慢慢停在病床前,霍晏清跟着进来,里面还有一位看守的警察。
霍晏清走到警察边耳语了几句,警察点头了解,随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也许是刚做完手术,抑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叶华国显得很苍老,跟当年那个离家远行的模样相去甚远。头发白了不少,苍老的皮肤上漫上皱纹,叶骁记得他也白,但此刻皮肤蜡黄,眼窝凹陷,跟记忆中的人判若两样。
叶骁进来前已经收拾好心情,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控。可是面对这个破坏了所有的男人,还是难以理解地问出了那个徘徊在心口很多年的问题:“为什么就非赌不可呢?”
叶华国低头,看向残缺不全的手,尚在的手指缓缓扣在一起。
见叶华国不说话,叶骁继续道:“你知道吗,妈她……她躺在床上好几年了,醒不过来,医生说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都是你留下的烂摊子搞得,你知道那些人在你走后有多猖狂吗?”
叶华国还是没讲话。
叶骁咬嘴唇,松开,道:“行,不说话是吧。那我继续说,你知道当时叶悠她还小吗,你有在乎过她吗,你有承担起一个……我不说爸爸了,你有承担起一个身为男人的责任吗?你明明知道她那么小,你知道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吗?!在你眼里,是不是她们两个都不算什么?!”
叶骁吼了出来,诘问声在病房里一声高过一声。
房间安静得呼吸可闻。
叶华国终于开口道:“我有去看过林秀。”
叶骁猛地弯腰,提起他的病号服:“你配吗?”
“我,”叶华国嘶哑道,“沾上赌,我回不了头了。”
叶骁压低眉眼,犀利道:“说到底,在你心里还是钱大过一切。”
叶华国又缄默下来。
叶骁松开了手,起身:“你还吸了毒是吧,叶华国,你好胆子。”
叶华国坐在那里,身材瘦弱得活像一具披着一层黄扁的皮囊,已经死亡的干尸。
也只有眼睛还在眨着,有生命体征。但细看,会发现也死了。
灵魂已死。
见他这样,叶骁也说不出来什么了,走到门边,道:“谢谢你昨晚说给关江的那番话,也谢谢你的最后一扑。”
叶华国转头,霍晏清观察到他看向叶骁背影,枯萎无神的眼睛苍老飘零。
“如果林秀她醒了,帮我给她说句对不起。还有,给你说声对不起,也给叶悠说声对不起,把你俩带到这个世界……”叶华国突然眯起一只眼,半边脸抽动,苦涩,“让你俩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