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荇接过去,把签筒抱在手里,闭上眼睛,他摇了好一会儿,签筒里的竹签哗啦哗啦地响着。
须臾后,一根签从筒口跳出来,落在地上,言荇睁开眼,弯腰去捡。
签上刻着一个“上”字,底下有一行小字。
言荇翻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什么意思,便递给了江拂鞍。
江拂鞍接过来看了看,签文上写着上签。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姻缘天成,好事将近。
Alpha看完把签文还给言荇,“是上签,挺好的。”
言荇低头看着那张签文,眸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狐疑道:“姻缘签?”
江拂鞍没说话,转而拿起签筒给自己也摇了一根,签落在地上,他捡起来看了一眼。
是中签。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言荇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他念完,偏头看江拂鞍,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小得意,“哥的签不如我的好。”
江拂鞍笑笑没回,指腹抚了抚签文,“走了,我们过去解签。”
两个人走到老僧面前,把签文递过去,老僧睁开眼,先看了言荇那个,笑了笑。
“上签姻缘签,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后,老僧又看了江拂鞍的,也笑了笑,“中签,要费些周折,但结局是好的。”
言荇站在旁边听着老僧的话,手指捏着签文,Alpha正看着老僧,表情没什么变化。
言荇默了默,试探着开口,“哥,你信这个吗?”
江拂鞍想了一下,“一半一半。”
两个人从签堂出来,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竹叶在风里翻着,言荇走在前面,江拂鞍跟在后面。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走到竹林拐角的时候,言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江拂鞍,斟酌了好一会儿,“哥...”
“嗯。”
其实Enigma还是不死心,继而继续问:“如果签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呢?”
江拂鞍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那挺好的,刚才那签文对你来说是好签。”
听到这话,言荇抬起头看Alpha。
言荇看着离自己半步远的江拂鞍,联想到签文上的内容,就觉得又有和哥在一起的机会了,这心头便觉得十分的开心,笑着嗯了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步子迈的比刚才慢了些,就好像是在等江拂鞍跟上来。
江拂鞍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很快就变成了两个人并排走着。
倏地,周遭刮起了大风,吹得竹林沙沙响,那动静宛如少年的心动,寄风而行。
***
禅修的日子还算平静,每天早上五点起,五点二十到殿上早课,诵经到六点半,然后过堂吃早饭。
寺里的早饭极其简单,只有白粥,咸菜和馒头,有时候有豆腐乳。
江拂鞍和言荇两人对吃食上没有过多的讲究,白粥照样吃的香。
江樵玄坐在首座,母亲坐在他旁边,偶尔会给他夹一筷子菜。
谢观澜坐在另一侧,对于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来说,对这里的早饭没什么胃口,眼前的馒头掰成了两半,却一半都没吃完。
早饭过后,便要去坐禅,大殿里铺着蒲团,香烟袅袅。
言荇坐在后面靠墙的位置,闭着眼,跟着呼吸,他的呼吸不太稳,有时候深有时候浅,渐渐地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分化结束之后,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坐了一会儿就会开始晃,身体往前倾一点,又倒回来。
江拂鞍坐在旁侧,每隔一会儿就偏头看看言荇,见他没倒下,心中稍稍松口气,继续坐禅。
午斋之后,寺里安静下来。
僧人们回了各自的禅房,居士们也散了。
大殿前面的院子里只剩下几只麻雀在石板缝里啄食,还有风穿过大树时带下来的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台阶上。
江拂鞍从斋堂出来,没有回禅房,他沿着回廊往大殿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看见了言荇。
少年坐在大殿外面的石阶上,背靠着廊柱,腿伸在前面,脚踝交叠着。
他穿了件灰色的棉麻衬衫,外面套了件寺里发的灰色棉坎肩,坎肩的扣子没扣,敞着,露出衬衫的领口,手里拿着一截枯竹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阳光从屋檐斜下来,落在言荇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发白。
言荇的脸色不算好,唇色泛白,坎肩穿在他身上很大,显得整个人很单薄。
江拂鞍看着他这副瘦弱的模样,心中无比的心疼,不就几天没见吗,怎么瘦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在伦敦养了些肉,回一趟国都嚯嚯没了。
江拂鞍抬步走过去,在言荇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