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天雪下得很大。

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雪积了厚厚一层，把楼下的车和树都埋了一半。

今天是小年，两个人回了江宅，路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江宅今天热闹，车子驶进红枫大道的时候，路两旁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主楼灯火通明，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把门口的雪地照得发亮。

门廊下站着几个人在抽烟，看见江拂鞍的车，有人点了点头，喊了声，“阿鞍来了。”

江拂鞍把车停好，下车的时候帮言荇拉开车门，言荇跳下来，雪没过了他的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脚在台阶上蹭了蹭。

两个人并肩走进主楼，暖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寒气一下子隔开了。

这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樵玄在主位上跟几个叔伯说话，旁边坐着言荇的母亲，她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羊绒衫，头发挽着，看起来美丽又精神。

她言母看见言荇走进来，朝他笑了笑，招了招手，言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喊道：“妈妈。”

江拂鞍在另一头坐下来，接过堂叔递来的茶，听他们聊公司的事。

聊了几句后，Alpha偏过头去看言荇，少年坐在母亲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偶尔应一两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晚宴在七点开始，长桌上摆了十几道菜，盘碟是成套的青花瓷器，连酒杯都是水晶的。

今天旁支的人来得不少，有江拂鞍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江拂棠也来了，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穿了件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一眼看过去特别符合世家子弟该有的得体。

江拂棠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偶尔笑一下的时候，视线会隔一会儿往江拂鞍这边看，江拂鞍当没看见，并不想理他。

江拂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吃饭。

言荇坐在江拂鞍斜对面的位置，旁边是他母亲，再旁边是江樵玄。

言荇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着米粒，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照着他的侧脸，轮廓比以前看起来更利落了，整个人像是长开了似的。

江拂鞍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晚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饭后大家移到了偏厅和客厅，喝茶聊天，打牌的打牌，谈生意的谈生意。

屋外的雪还在下，窗外的红枫树被雪压弯了枝梢，深红色的叶子从雪底下探出来，一小簇一小簇的。

言荇没有跟去偏厅，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雪，然后推开侧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冷得刺人，他没穿外套，就那么走了出去。

江拂鞍在偏厅跟几个叔伯聊了几句，回头发现言荇不见了，他找了一圈，客厅没有，走廊没有，最后看见侧门外面的雪地上有一行脚印，往红枫树的方向去了。

江拂鞍当即没有多想，他把茶杯放下，跟了出去。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从灰黑的天空里落下来，被风斜斜地吹着，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江拂鞍踩进雪地里，顺着脚印走到红枫树下面，很快就看见了言荇。

少年站在那棵红枫树底下，仰着头看树枝，雪积在枝干上，把那些深红色的叶子压得低低的，偶尔有一片叶子承受不住重量，抖了一下，雪块落下来，砸在言荇的肩膀上。

言荇也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雪落在身上，很快他的肩膀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头发上也是。

江拂鞍走过去，站在言荇的旁侧，“不冷吗？”

听到声音，言荇扭头看了Alpha一眼，眨了眨眼，道：“冷啊。”

江拂鞍脱下外套，披在言荇肩上。

言荇没有拒绝，把外套拢了拢，往江拂鞍那边挪了半步。

两个人站在红枫树下，雪从头顶落下来，穿过枝干和叶子，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灯光从主楼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落拓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雪面上，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

言荇看了一会儿雪，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江拂鞍，他现在比江拂鞍高了，站直的时候，额头与江拂鞍的眉骨平齐。

他低下头来，视线落在江拂鞍的脸上，嗓音沉沉，“哥。”

“嗯。”

“那天晚上我问你，你会不会结婚，你还没回答我。”

闻言，江拂鞍看着他没有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见人半晌不说话，言荇往江拂鞍那边迈进一步，胸口差一点贴过去，呼吸喷洒在江拂鞍的唇边。

他低下头来，毫无预兆的，嘴唇就这样明晃晃的落在江拂鞍的嘴角上，很轻很轻，贴上去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