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山无奈，说：“哥，你先把枪放下，要想练，等出完了任务我带你去靶场再教你怎么开枪。”

他摊开手掌，虎口处的咬痕已经成了青色，陈竟客扫了一眼，依旧不还给他。

“为什么教我？”他问了个不着调的问题。

问的是莫名其妙，齐行山仍然希望陈竟客能学到些什么来自保，虽说以后工作不一定会接触仿生人，坐办公室研究人类也见不了什么血，可他还是隐约希望，陈竟客不要再想上次那样被吓到。

毕竟他不是每一次都在。

他走近一步，开了个玩笑说：“万一你遇见了心怀不轨的仿生人，那就开枪，对准要害的部位。”

“砰。”陈竟客学着他的模样，抬起枪口，对他轻轻上抬，“是不是这样？”

齐行山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脚步还想上前，方才的温度现在还没过去，陈竟客居然就要对他开枪？他急切的想问个所以然，没意料地走了上前。

陈竟客声音冷了下去：“站着，别动。”

青年只能听话的乖乖站好，视线仍痴迷地在他脸上徘徊，陈竟客装作感受不到，继续低头研究这把枪。

激光枪确实和现实中的枪械不一样，通体更大一圈，操作起来他估计也不复杂，板机的位置被他手指摸暖了，摸起来没那么凉的冰手。

他刚才坐在床边，听着浴室的水声，把前前后后想了个明白。

首当其冲的就是齐行山这张脸，即使现在是赛博副本世界，两个人也不可能轻易的长得一模一样，更何况还有仿生人的存在，改变外形，重塑记忆，什么都能做到。

他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每一次还没下决心又把念头匆匆压下了，疑点有，可他太信赖齐行山了，也没真正怀疑到这人身上。

他不知道这个副本要怎么结束，是找到真相，还是把那几个仿生人全部结案销毁掉。

目前看来，陈竟客都不觉得自己能接受哪个任务。

直到镜子前的蓝光，像机器电源闪烁一样刻板的蓝色在齐行山眼底出现，陈竟客隐约又觉得，这甚至不是他第一次见到。

肯定有一次他还遇见了，但是忘了。

“我也有几个问题问你。”陈竟客慢慢说。一直举着枪手臂太累了，他把枪口掉转，自己的下巴靠上去。

齐行山脸色微变，差点冲上前制止，立刻又被他用眼神给拦回去。

眼前人听话，喉结上下一滚，沉着声音说：“你问。”

“第一个问题——”

话音未落，齐行山满脸不可置信，打断了他的话：“你怀疑我……怀疑我是仿生人？”

“不可以？我要你回答我，不是质问我。”

陈竟客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就该这么反复无常，上一秒还能一起分享着呼吸，下一秒就能把人踹下床做测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道真中了这个副本的咒，一开口就是这个测试。十有八/九齐行山是，而陈竟客希望把握住那十之一二。

“齐探员，你的第一次记忆是什么？”

齐行山沉默片刻，回忆道：“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摇篮里伸手，旁边有音乐，很安静，边上没有人。”

没有量表，也没有机器监测微表情和生理反应。仿生人的吞咽速度会比普通人慢几微秒，因为喉关节的设置零件不一样，陈竟客知道，不过和齐行山接吻时他也没感受出来什么不同。

诚如此刻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爱的人不是一个仿生人？

“第二个问题，”陈竟客回忆着0.35.9号量表里的问题，“……你是否渴望和爱人情感相连？”

“渴望。”

齐行山答的毫不犹豫，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否怀疑过自己的存在？对仿生人有什么看法。”

“从来没有，我一直都是为了维护大众安全，仿生人没有同情心没有羞耻道德，流窜在社会上太危险，需要人去消灭。”

齐行山声音放的很低，话讲完了，陈竟客低头：“你之前的同事它也是探员，它是仿生人。”

“你不能因为这个断定我，陈竟客。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去做骨髓测试，但是按照你的道理，那么博士，我也有权利怀疑你。”

怀疑他？

陈竟客握紧枪，高大的青年蹲在他身前，伸出手温柔地把他手指掰开。五指之后是手心，激光枪沾染了陈竟客的体温，落进了齐行山怀里。

“你这三个问题，问出什么了？”

他明知故问，陈竟客什么收获都没有。

齐行山半起身，带着人的手摸向自己小腹。

掌下的皮肉劲韧有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齐行山哄他道：“我和别人不一样，竟客，我是真的。”

我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