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居然也会惊讶。
*
陈竟客觉得,自己的生物钟似乎还没掉过来,顽强地在等天亮一般,神经疲态到了极点,身体反而一点困意都没有。
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哪里还有人能安然就这么睡着。
齐行山不肯承认他是仿生人,这似乎一切都进入了个死循环,一旦跳进怪圈,人无法自证,也无法停止怀疑身边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兜兜转转又会回到自己,又开始追问我是谁,我是真的假的诸如此类没有营养的问题。
得不到答案就是没有营养,但如果知道自己真的是仿生人,那这些思绪更等于一堆破铁中的信号。
陈竟客悄悄转头,主驾驶位的人神情平静,或许在想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认真地开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知道。”
齐行山有话直说,专注地看着路面,他很久没有在地面上驾驶过车辆了,和飞车的体验不同,顺着废弃环海公路,汽车一路飞驰。
也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得不到答案,陈竟客百无聊赖,车窗甫一降下来,他就闻到了股咸腥的味道。
窗外渐渐开阔,从城市边缘成了荒野,再慢慢稀疏,变得波光粼粼。他认了好久,隐隐约约觉得那像海洋。
车内电台开始缓慢地播放一首老歌,曲调让陈竟客都有些熟悉,不过还没来得及听出来唱的是什么,主持人又说话了:
“欢迎收听晨间新闻,清晨一早,我们就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它应该是个仿生人,声音刻板地扬起,似乎极为震惊,它身边的另一个声音很快接过话:“是什么呢?”
主持人也没有关子,直截了当介绍道:“就在刚刚,执行局分局进行了公开发布会,为他们混淆了一桩恶性仿生人案件而向公众致歉。”
齐行山握住方向盘的手停顿一瞬,显而易见地松了些。
“这已经是近年来执行局的第二起仿生人伪装事件,很难想象,这会发生在如今的港城!然而同时,他们也向大众吐露了一个事实。”
“就在今天凌晨,那位混进了执行局的仿生人,正是公布潜逃的2107号——挟持了著名人类学专家Dr.K。发布会的现场已经堵的水泄不通,这次挟持,无疑标志着……”
陈竟客还没听完,电台屏幕一闪,齐行山速度极快地关掉了音频。
“为什么关掉?”
靠在背椅上的陈竟客乜了他一眼。
齐行山的指节捏紧,死死扣在方向盘上,眼见沿海公路就要开到尽头,车速却丝毫不见慢下来。
甚至,开车的人仿佛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见离栏杆越来越近,陈竟客好像都快听见滔滔海浪声了,车居然还在加速!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要坠海!
“齐行山!”
被唤了一声名字的猛踩刹车,车多滑行出去好几十米,离合擦出火光,瞬间冒出股烧焦了的难闻气味。
车里一片沉寂,齐行山仿佛后知后觉地低下头,额头靠上方向盘。
他眼珠微动,看着被吓出一身冷汗的陈竟客,后者微微呼吸平复片刻,也没好气地盯着他。
事已至此,所有证据接二连三地摆在面前,他似乎现在连否认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是仿生人,他是自己一直追查的2107号,他是杀了自己同类的仿生人。
他不是齐行山,那他是什么。
2107号也代替了真正的齐行山,代替了Dr.Q的那张脸吗。
一路车速越开越快,他心底郁闷,踩着油门的力度也忘了松,如果不是陈竟客喊住他,他们或许现在就已经葬身大海了。
他想解释给陈竟客听,那一切都是假的!
可惜他不能,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所以,我真的是仿生人。”他语气很轻,笃定道。
齐行山现在自己都不笃定了,他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呢。难道计算机真的能模拟出那么多情感,让他在计算中对陈竟客产生了爱情?
“你说过,你是真的。”
陈竟客没有责怪他。
陈竟客居然第一句话不是责怪他,生死攸关之后,反而问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
齐行山没有目的地抬起脸,茫然无措看了他一眼。他比陈竟客高出很多,同样蜷缩在狭小的车内,两人的身高差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他睁大了眼。
唇齿相贴,他不自觉去加重,陈竟客喘/息着,这次反而没往后躲。
“这是什么感觉?”
同他接吻的人贴着他的唇,轻声问道,齐行山脑中乱糟糟的,一时也没有跳出答案回答。
热的,暖的,软的?
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