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唐家居然真的敢这么做。”
“居然真的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百姓,要我说变成现在这样简直是自作自受。就算是家破人亡也不能赔人家的性命呀!”
周存面如土色,他看向唐炜时,发现对方闭上了眼睛,自罗衣的话把这位老人拼了命想掩饰的一切全都公之于众,彻底撕开了那一层遮羞布。他努力瞒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真相竟然被毁了,一切都毁了。
“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自行派人去看。”
“六足岭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的路,就算是御剑过去,也要半日的功夫。一来一回,更是一天的时间都过去了,你说的倒是轻松。”“可是看他这样子,不像作假呀。”
“我有办法,可以快去快回,诸位只需要等一炷香的时间。”一直没说话的徐更疏从人群里面推着轮椅出来,他实在是太好认了,不久就有人把他的身份传遍了,万镜宗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也有不信的,在那里小声嘟囔,“一个瘸子,就他还能在一炷香之内来回唐家?莫不是把我们当傻子。”“一个炼器的,这个时候有他说话的份嘛,他还出来现眼了。”
“更疏,你只管说,老子在这里看谁敢欺负我徒弟。”万成名甩出来一把百斤的重锤,“啪”的一声插在地上,“刚才是谁说的不可能,主动站出来,别让老子抓到你,不然老子把你剁了下酒。”
“更疏,你说你的。”
徐更疏拿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打开瓶塞里面飞出来一只蜜蜂,他口齿清晰,“这是万里蜂,也叫留影鸟。就像留影珠一样,能录下画面,日行万里。我现在就让它飞到唐家祠堂,把下面的东西泛出来,好让你们看看是不是有东西。”
“去吧。”
他吹了一口气,那只蜂果然不见了。
“唐炜为了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这么大的罪行,可偏偏几十年来没有被人公之于众,反而还有人去救他,周公子,想必你也是为了那些灵丹吧。不然靠唐炜一人之力,真的能害死那么多的人吗?我可是听说你们无间门和唐家往来甚密,每年都要从唐家购买上万两的药材。”
“你不要血口喷人,是不是血口喷人,等万里蜂从唐家回来就知道了。你真以为那唐家的祠堂地下就只有聚灵丹吗?”自罗衣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撇了撇嘴,记忆恢复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开始找人暗中去唐家那里调查。
现在可谓是什么都万无一失了,只剩下一个他打不得骂不得爱恨交织的听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走进来之后,听疏原本一直在看他,但后来似乎低下了头,自罗衣知道为什么,他不清楚该怎么面对听疏,就像是当年的事谁也说不明白一个样。
他像是不经意的环视过整个大厅,水云天的山鬼也在前面坐着,女人和他点了点头,自罗衣从水云天离开也有几个月了,现在回响起来那段时间,竟觉得离他很远了。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那只蜂鸟便回来了。
一段画面在众人面前展开,唐家的祠堂下面被人用剑挖出来一个洞,明明白白的摆着几十枚聚灵珠,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哗然吃惊。
“天啊,原来自罗衣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唐炜居然真的害了这么多人。”
“不对,你们看,那个是什么?”蜂鸟翅膀一挥,画面瞬间变了,地点变成了唐炜的卧房,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打开的匣子,里面赫然装着的是一块无间门的令牌。
“你这是污蔑!自罗衣,明明是你、你解释不清就要把我们拉下水,什么聚灵珠,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东西。”周存的攀咬在此时此刻显得单薄无力。
“唐炜,那我问你,你跟无间门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合作?”
唐炜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意识,他缓缓开口,“刚才自罗衣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人确实死了,也跟我有关。祠堂下面的聚灵珠便是用他们的灵丹制成的,为的就是保我唐家基业永存。无间门是帮凶,每次我找来人,把他们的消息告诉吴间,吴间会想法子取出来他们的灵丹制成聚灵珠。聚灵珠我们对半分,他们的那份我不知情,但我的那些全都在放在祠堂下面了,用来保护唐家。”
他比三月底的时候苍老不少,许是这段时间没能在唐家养尊处优,反倒是天天为了躲自罗衣他们,吃穿住行都格外匆忙捡漏,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唐炜变得瘦骨嶙峋只剩一层皮了。
他眼睛附近全是青黑,眉心也透着一层黑气,做了那么多恶事,好像终于遭到了一点报应。
“那些人的尸骨呢?”自罗衣问。
“不知道,杀人取灵丹的这件事都是他们负责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们的分工很明确。我也没有过问。”唐炜如实回答。
“既然你们的分工如此明确,这些年也没有产生过争执,那周存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也是一颗聚灵珠,只不过不是普通的,它是从以为先天灵体身上弄下来的灵丹,不过后来被我弄丢了。周存他们想找的就是它。”
“什么,先天灵体的灵丹。唐炜居然能弄来这个,真是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么大能耐。”
唐炜抬起头,盯着自罗衣,他脸上呈现出了几分释然,像是终于解脱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后的轻松让他说话声音都缓和了几分,“我知道这些年来自己有错,所以心里一直悔恨,但事情都做了,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归终,对不起,当初骗了你的兄长,是我不好,我这样的人是该遭受天谴的。”
归终一愣,唐炜态度转变的太快让他有几分不敢相信,就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他怔怔的看向自罗衣,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点什么支撑,自罗衣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自罗衣冷哼一声,“唐老爷子干脆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不然我看你这忏悔也不是诚心的。人都死了,你在这里惺惺作态有用吗?”
他虽然也不知道唐炜为什么变了,但像他这样的人,自罗衣才不会认为他会突然改邪归正。要真是能回头是岸,那怎么几十年都没放下屠刀?
“当年唐家还只是个药铺,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我偶然得知附近深山上住着一位天生灵体,那几天天色异常,像是有天雷快要降临了。书上说用天生灵体的灵丹设下阵法,就可以逆天改命让唐家走上一条通天路,此后世世代代的唐家子孙光宗耀祖,延续家族荣耀。我便心动了,跑到山上去骗了那位天生灵体给我治伤。”
“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为了救我耗费了一大半的灵力,在第二天降下天雷的支撑不住败下阵来。我趁他重伤之际刨了他的灵丹,把他给彻底害死了。后来那枚灵丹果然帮助唐家蒸蒸日上。后来这件事情被无间门知道了,借此要挟我为他们提供灵丹。但天生灵体哪是那么好找的,我就只好跟他们合作取普通人身上的灵丹,虽然效果不如最开始的那一枚,但积少成多也能用。”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引起的。归终放出预言,周存他们看似是来救我,但实际上只是想趁着唐家混乱的时候把天生灵体的灵丹从我这里拿走。只可惜那枚灵丹不见了,就连我迄今也是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无间门办赏宝宴的时候,我偷偷来过以为是他们拿了东西想要炫耀,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他们其实也没有那枚灵丹。”
“那枚灵丹不见以后,用普通百姓身上的灵丹做成的聚灵珠效果便大打折扣,唐家很快便一落千丈,没了气运加持,或许终有一日会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唐炜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样子是真的忏悔了,他声泪俱下,唐平和唐安也终于扒开碍事的吴间和周存,上去表演了一把真正的“父子情深和悔不当初。”
“爹,你怎么不早说?孩儿竟不知你这些年被无间门处处要挟逼迫,你受苦了啊,爹。”
“各位宗主长老,几位仙君明鉴啊,我爹虽然做的不对,但这一切并非他自愿所为啊。明明是无间门心思歹毒,借我们唐家的手去提升自己的修为呀。无间门最开始只是一个四五个人的小宗门,这些年却招了不少的弟子,渐渐发展壮大甚至在这片地区为非作歹,恶名远扬,大家不是没听过。如果不是他利用我爹来制取灵丹,又怎么可能会有今天?”
唐平眼睛通红,扮演着一个发现老父亲被利用后为其打抱不平的无辜大孝子,他扯着嗓子怒吼,如果声音大就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话,那他绝对是可以成功扳下这一局的。
“你爹是被胁迫的,唐平,你是今天才刚知道唐家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无间门是仙门不假,可你爹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商人,再不济难道不会向其他宗门求助吗?白刃里距离你们那么近,想必许宗主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不管的吧。”
自罗衣说着,唐平的脸越来越白,他无法反驳自罗衣说的这些话,因为他早就知道了唐家在做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他身边伺候的丫鬟消失不见后,他觉得奇怪就让人派人去找,唐炜告诉他那丫鬟打翻了茶盏被他送去乡下庄子了,并安排了新的人来伺候。
丫鬟名叫春草,伺候他多年唐平早在床上承诺说等过年的时候就把她提为侍妾,春草人机灵干活也仔细,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唐平心里面是不相信她会一时失手打翻茶盏的。
可唐炜那时候神情严肃禁止他再提起此事,唐老爷子在唐家说一不二,对他和唐安虽然严厉却也处处纵容,那是唐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唐炜的不悦和对他的训斥。
后来,他便让人私底下去乡下庄子找春草,可找遍了那里的管事只说从未见到过春草。
一天他出了门,偶然碰见了春草的爹娘,两个老人认出来他一把就上前跪在唐平面前,哭诉着询问春草的消息。
春草每个月都会给她爹娘写信再寄银子回去,这事唐平是知道的,可这对父母却说春草已经半年多没有来信了,他们到处问却也只从管家的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春草触犯了府里的规矩,死了。
“大少爷,春草伺候您那么久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她死了怎么唐府连银子也不给的,我们一家老小还要靠着她活呢?”
老妇人哭的厉害,唐平被缠怕了,随便丢了银子给她,可那些话却就此在他心里久久不散。
他们说春草死了,唐炜告诉他春草被打发到乡下庄子了,可庄子的人却并没有见过春草。所以,春草她到底怎么了?
唐平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他爹的,他跟踪了唐炜一段时间后,就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借各种缘由外出一趟,见的人却是一样的,腰间佩剑白色衣裳中间用了银线密织写着“无间门”。
而无间门每次出现,府上的丫鬟或是小厮侍卫就会少几个人。与无间门的那些人见过面回来后,唐炜就会把自己锁进祠堂一天一夜,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唐平有一次趁着天黑,偷偷跟在唐炜后面去了祠堂,也就是从那时候,他看到了所谓的聚灵珠。
唐平踉跄着想说自己确实不知道,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他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唐家做的这些勾当,你们也没少参与吧,还好意思把锅都甩给无间门,依我看不过是蛇鼠一窝罢了。”“竟然还有脸在这里哭,要是我早就找个洞钻进去了。”
“吴间,那些人的尸骨你给藏在哪里了?”处理了那么多人,想必尸骨早已堆积成山,自罗衣问他,吴间见到:事情败露,唐炜又把一切交代的清清楚楚,一时间脑子想不出来辩解的对策,他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一根枯树枝。
“深山老林随意处理了就是,难不成还要专门找个地方给他们埋了吗?”
吴间从来不把这些人的命当命,在他眼中,能为他的修炼提供助力已经是这群人莫大的荣幸了。
“没有我,他们一辈子都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把他们的灵力用在我身上,等到我飞升的那天,这份荣耀也有他们的一份,不是吗?”
吴间大笑着,事情还没结束,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有飞升的那一日,到了那时候,这些屈辱和质问算什么,他会向在场的所有人一一讨回来。
“你简直是个疯子。”万成名破口大骂,“那么多无辜百姓的命,在你眼里就只是你飞升的垫脚石吗?难怪这么多年害了无数人,还是修为低下,天道会记住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