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会在这里,你……”胸口阵阵发紧,委红梅呼吸凝滞。
当年我亲眼见你头部中刀,倒在血泊里!
火生眼球转动,看见司酒窝,以及半隐身在昏暗里的伍凌,无声张大嘴巴。
被铁棍敲断的牙齿周围,再度汩汩冒血。
“止血药,止血!”委红梅话音没落,司酒窝已将止血药粉洒在净布上,塞进火生嘴里。
“咬住,止血的,少顷再吐出来即可。”她说道,示意伍凌搬凳子,“红梅,你还有伤,坐下慢慢说。”
安排好眼前情况,司酒窝自行退远,和伍凌一块靠在那边的审讯桌前。
“账,账——”火生片刻不能再多等,四肢挣扎,目眦欲裂,吐不出口中净布。
伍凌欲上前,被司酒窝拉住胳膊肘,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伍凌将信将疑间,只见委红梅取出火生口中净布,人便不再挣扎。
嘶哑如吞火炭的声音继而响起,只有委红梅一人能听见。
“账本,在,你家,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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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房偏室狭小安静,桌上只点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在墙壁投下晃动的影子。
门窗紧闭,隔绝外面往来衙役的脚步声,屋内只剩李持岸、委红梅、司酒窝与伍凌四人。
四人分做方桌四边,齐刷刷盯着摊放在桌中间的旧账本,账本纸页老旧泛黄,边角已见霉迹,
“我亲手从红梅树下抛出来的,火生只说了账本,应就是韦峦曾从马晶明手里偷走的那本。”委红梅看着里面被撕掉的缺口,缓慢拿出韦峦藏在小乞丐身上的那页。
纸页缺口严丝合缝对上的瞬间,李持岸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手,司酒窝冲着账本抱拳,嘴里连念了几句“天官赐福”。
这就是庞铨下令寻找的账本,这就是直接导致韦峦死亡的账本。
薄薄一本账簿,从第一页翻阅到最后一页,不满一刻之时。
它是这样薄,这样重。
“这下有凭据了。”司酒窝手肘搭在桌沿,“贿赂官吏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人名、官职、银钱数额一一在册,末尾还有申弼与庞铨二人的画押印记,时机一到,足够扳倒这两人。”
时机几时能到?
李持岸抬眼看向对面的委红梅,油灯火焰跳跃在后者眼底。
“账本只是个引子,要查的东西还有很多,”委红梅眼底闪过抹狠戾:“我要的是一击即中。”
伍凌看她一眼,光线昏暗,说不清伍凌深沉目光里混杂的究竟混是早知结局的怜悯,还是无可奈何的麻木冷漠。
“大官,你有何看方法?”司酒窝隔空指指账本,问。
油灯的光落在李持岸脸上,明暗交错,她睁了睁僵硬酸涩的眼睛,道:“既然找到账本,接下来理应去查账本上记录的内容。”
司酒窝摊手:“剑锋直指申弼,踏破铁鞋无觅处。”
“根据贺狱长所言,火生近几日三不五时发疯,”李持岸道:“或许等他休息好,我们要再审问——询问他一番。”
司酒窝:“他现在情况不大好,我一直以为他心智不全,也没找出他发疯的原因,近几次施针,他起码半个月浑噩难清醒。”
“他说完账本线索,当即便又昏睡过去。”委红梅神色愈发凝重,“当年我亲眼看着火生被人用刀砍在头上,倒在血泊里……火生身上,确实疑点重重。”
她不能因为火生是自己同伴,就将对李持岸的信任抛到九霄云外。
“还有一点,”李持岸低声道:“我和老蔡老裴碰了头,重新交叉对比马晶明案的相关供词,发现有个问题至今没解决。”
她瞥眼伍凌,“韦峦被光棍团伙折磨逼问账本时,有一伙人出来打跑团伙,叫小乞丐带走了韦峦,这伙人的身份和目的,我们至今毫无头绪。”
伍凌神态自若,事不关己。
司酒窝:“管她呢,于我们有利,便当之是友。”
李持岸看向委红梅,慎重道:“除此之外,账本还有个探查方向。”
四目相对,委红梅猜到了李持岸要说的话:“向上查吗?”
四个影子摇晃在四面墙壁上,你来我往,你高我低,似在无声地激烈争吵。
李持岸点头:“庞铨等人已经浪费我们太多时间,不如直接去查申弼。”
“太主殿下英明。”伍凌冷不丁如是说。
李持岸满头雾水:“此言何意?”
伍凌短促一笑:“怪不得殿下要我立刻跟着委书办,说不定正是猜测到你要拿着刀往上捅。”
“李大官,李官舟,”伍凌抱起拳,衷心道:“今日方知你比霍则宁可敬,”又朝委红梅抱拳:“你比李持岸更可敬。”
接下来一段时间,邑京怕是要比正旦与上元还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