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闻言凑了过来,从包里翻出地图,借着领域屏障透出的金光辨认了一会儿。
“我们已经出了黑叶辖区。”
他沿着地图往西划了一段,“再往前十几里有一座废城,空了好几年,可以去看看。”
念安觉得合适,便通过意念指引着负土兽往西走。
没过多久,一座笼罩在夜色中的废城便进入了他的感知。
经年累月,城里的建筑早已风化崩塌,大多只剩几面残墙,偶尔有粗壮的褐色藤蔓盘踞其间,形状有些古怪。
念安感应了一番,并未察觉危险。
城外是一片平坦的荒地,污染较重没有什么活物,但地势开阔适合负土兽落脚。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念安没有急着停下,而是操纵化身绕着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聚落,也没有异常动静后,他才让负土兽在城外停下。
此时已是深夜。
随着负土兽一路摇摇晃晃地走来,领域里的人已经陆续睡熟,念安不想惊动他们,便打算等天亮后再让领域接入大地。
四下静悄悄地,金色屏障泛着微光,将外界的污染隔绝在外。
江越和空青各自在树下躺着,念安等负土兽安稳趴下后,才轻轻飘落,犹豫片刻,又挪到了江越脑袋旁。
江越的长睫在夜色中微微动了一下,念安猜测他其实没睡着,便凑过去小声唤道:
“江越,你睡了吗?”
江越没睁开眼,只低低应了一声:“没睡。”
因为地脉扎根的缘故,念安的本体一直处在充盈且亢奋的状态,不困也不饿,到了这会儿依旧精神得很。
见江越没睡,便忍不住想找他说说话。
其实念安有很多事情想问江越。
江越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也总是神神秘秘的。
刘岩他们会依赖他、追随他,负土兽也会听他的召唤,但江越不一样,念安把江越当成自己的领民,江越却从没说过要留下。
而且他是巡界使,有自己的使命。
虽然念安还不明白“巡界使”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个身份会让江越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一时间念安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江越……你以后,还要走吗?”
听到这句话,江越缓缓睁开双眼,侧过头看过去。
身侧的小光球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没有五官,平时很难从那圆滚滚的外表看出表情,只有情绪起伏大时,身上的光才会跟着变化。
此时那层光晕安安静静的,江越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遗憾,要是这小领主能化形就好了。
“要走的。”他说。
念安并不意外,只是小声追问:“什么时候?”
“等你把这两百多人安顿好。”
“这么快……”念安低声嘀咕了一句。
夜风有些大,江越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江越发现小光球似乎暗淡了一些:“怎么,舍不得我走?”
念安认真想了一下:“嗯。”
江越顿住,一时没说话。
念安继续道:“你会认路,还会打架,也知道很多东西。”
江越:“……”
原来舍不得的是这个。
念安却未察觉他的沉默,已经顺着这个念头想到了别处,身上的光芒猛地一亮:“要不我也去弄一个城令?这样以后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能在城令里找你了。”
江越侧过身去,将单手枕在脑后,黑眸微弯地看着这只异想天开的小领主:“你准备去哪儿弄?”
“像空青一样,偷一个。”念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越没忍住低笑出声:“你倒是学得快。”
念安正等着他指点去哪儿偷,就听他道:“城令可没那么好偷,不如做一个你自己的。”
“还能自己做?”念安惊喜万分,立刻挨到他手边,仰起身看他:“怎么做?”
“先找载体。”江越慵懒道,“城令一般都是领主本体脱落的东西所化,既然是你的城令,自然得从你自己身上取材。”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软乎乎一团,怎么看都不像能做成令牌的样子。
他正琢磨着,江越已经伸手将他捞了起来。
“不急,明天再想。”
念安猝不及防被放到了他的衣领旁,江越轻轻拍了拍他:“睡吧。”
念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挪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安静地窝着了。
困意渐渐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习惯挨着江越了?这个念头还没想明白,他便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众人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惊醒。
原来是负土兽睡醒了,昂起硕大的脑袋打了个哈欠,像只大狗似的舒展着四肢,背脊不断扭动颠簸。
念安也被这阵动静震醒,飘起来一看,便明白了缘由。
负土兽之所以叫“负土”,是因为它们背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堆积起厚厚的“泥土”。那并非真正的泥土,而是它自身代谢产生的特殊菌群,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本能地抖落。
而现在一大片土地长时间压在背上,让它浑身刺挠,它知道背上是念安的领地,不敢强行甩掉,只能憋屈地缩着脖子连连耸动背脊,试图缓解那股难受。
“好了好了,别抖了。”
念安赶紧飘到它脑袋旁,伸出触手摸了摸它:“辛苦你了。”
安抚住负土兽,他便操纵本体缓缓脱离兽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