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再次醒来,人已经在登山途中
她被温天仁背着,身上裹着厚厚的兽皮披风,山路难行,但温天仁的背上很稳
见她醒来,温天仁也不说话,只微微侧头确认一下她的状况
“我若是你,肯定就一个人走了”,她的声音很虚弱,但眼下却不是非要拒绝他的时候,毕竟有人带着爬山确实轻松
不过他同她明明没有那么深的交情,甚至相识后他都表现得很刻意,如今做到这种地步,看来他所图甚大
温天仁依然不语,手中的长□□入积雪中探路,另一只手向上托了李润身体,让她在自己背上更稳
窸窸窣窣的雪花飘落,山路陡峭结冰,冰上又覆了一层积雪,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能分心
为什么要带着她,他也不知道,天地辽阔,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拥有很多,可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就这样小心翼翼行走了数里,李润在温天仁背上稳稳当当,见她又睡去,好久温天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又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瞬间便消散在这漫天风雪中
火塘很暖,山壁间充盈着橘黄火光照的人影一双,温天仁腰间悬挂的金缕珠囊熠熠闪过两个光点,晃到李润的眼睛
李润在一片温暖中醒来,彷佛睡了一场好觉,火光照的灵珠多了些温润的黄晕,这颗灵珠自被她送给温天仁那天起,就被妥善安放在一个金缕珠囊内,如今正悬挂在温天仁的四象蟠龙带上
“这灵珠我一直随身携带,不曾想进入了这灵气全无的阴冥之地,也就没办法将其收入储物袋了”
然而相比于收纳在其他地方,继续悬挂在四象蟠龙带上更稳妥,毕竟四象蟠龙带是一件法宝,即便在这阴冥之地,也能持续发挥作用
见李润拿着金缕珠囊把玩,温天仁调整身体让李润靠的更舒适,“那日同那不知名散修比斗,没想那那人有辟邪神雷,更有二十四把金雷竹制成的飞剑,如果不是你送的这颗灵珠自动吸收辟邪神雷,我恐怕是会被重伤”
辟邪神雷克尽一切妖邪,同境界下,自然不是六极真魔功可以挡得住的
那日比斗是温天仁为数不多吃大亏的时刻,一想到这他就恨的心绪不宁
“没关系,那辟邪神雷终归是消耗品,待日后我教你雷法”,李润安慰道,“到时候你想劈谁就劈谁”
温天仁被她的话逗笑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阴鸷神情,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着,二人一时都没有言语
蓦地李润开口打破平静,“为何一定要带着我一起,你明着急出去,何必带着我拖累你”
温天仁避而不答,递给她一只水囊,这只水囊和他带着那些不同,更小巧,里面装的居然是茶水,“这阴冥之地就产这一种茶叶,味道同外面的没法比,将就喝些”
他避而不答,李润自然也明白,借着喝水的空档四下查看他们所在的洞穴
山洞内火塘砌的地道,地上还散落着几颗阴冥兽晶,显然是在她昏迷时温天仁做的,还有身上盖着的兽皮,细看去这针脚细密程度居然比她做的护腕好得多
火光照的洞内亮堂堂的,“这兽皮是你做的吗,你会凡人武技就已经让我很意外了,没想到你一个身为魔道少主,一个贵公子还会做这些事”
“我可不是什么贵公子”,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怎么会是小事
温天仁不管李润如何想,抿了抿嘴,她同他相处始终隔着一层,如今前路晦暗不明,他做好了剖开自己的准备
“我的家族注重修行,向来与世无争。但六道极圣不知从何处听说,我的家族中出了一个小孩,天赋异禀,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的天赋刚好可以助他修炼”,他闭了闭眼,“那个孩子就是我”
篝火燃着,干柴在里面噼里啪啦作响,火光印在温天仁的眼眸中,莹莹的,四下寂静
“因为我,整个家族遭受了无妄之灾,那六道老鬼灭了我的家族,还欺骗我。他以为我一个稚童什么都不懂,竟大言不惭的做我的师父以及救命恩人”
“可我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我启蒙极早,怎么会不知道。为了活命更为了为家族报仇,我不得不掩藏自己,同六道扮演和睦师徒”
“六道的六极真魔功需要留具元婴修为的尸傀,当初我死里逃生也是因为自身体质恰好是六道所需要的”
“我自然不甘心,我的一身修为为何要为别人做嫁衣,可我若进阶元婴,就会立刻被炼化成尸傀,可若不进阶元婴,就无法对峙六道,我无论怎么都是失败”
原来他非她不可,竟有这一层原因在,她需要一个天赋高的听话的同修,最重要的是唯她是从
可问题是,这样一个心思多且重的人,真的甘心唯她是从吗
“那个古魔祭坛我找了很久,那是个隔绝一切神识的地方,蕴含最精纯的魔气,我原本打算躲到那里,师父就发现不了我了,待我修到元婴期,我就能报仇了”
“所以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来自乱星海在外的世界,当我知晓你有办法离开乱星海去往其他大陆,那一刻我有多激动”,暖黄的火光照亮他的面容,却无端的阴测
不对,当时海底遗迹现身后,他的魔气失控了,经他手召唤出的魔神虚影并不听从他的命令,这是不是意味着,师父已经知道了
“想来六道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他恐怕早已知晓,也料定我翻不出什么浪,索性就不管了”
“还有那个散修,不过是个无名散修,怎么手段层出不穷,神识修为法宝等竟然同我不相上下”
可那个散修怎么能,没有师门传承,没有修炼资产,怎么能比得上他
他绿色的瞳孔中燃起不甘与怨怼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怨恨一一倾泻出来,六道极圣的身影中燃烧的火焰见浮现,可恨,实在可恨,火光照着他半边阴鸷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