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睁眼。
“你一直这样……”他说,脖子上的威胁消失了,我还是没睁眼。
“是你逼我杀了父亲!是你逼我承受了那些轮不到我的事!是你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我从不知道。
“……我想要自由,杜范啊,我想要成为……我想要自由……”
他死了,杜围死了。
杜围甚至死前都舍不得献我一个吻,海水淹没了他的躯体,将他化作的泡沫打得稀碎。
我陷入了痛苦。
天花板白得惊人,耳畔还有海风呜呜的声音,海水拍打着漆黑的礁石,我似乎看见海崖上的白色灯塔裂开,白色的鸟落在塔尖。
“叫什么名字?”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我闭上了眼。
“杜范。”有人说。
“警察那边的事是你在跟进吗?”
“是。”
“行。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还出不了院,你是他什么人?”
“……爱人,我是他爱人。”
“……”
——我有一个爱人,他叫项松。
他逼我杀了我哥,杀了我第一个爱人。
我是在二十岁时才离开医院的,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似乎被闹醒了,我听到他翻身:“杜范啊,现在还好吗?”
我该说什么呢?
我忘不掉哥哥,也忘不掉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于是我闭上眼睛。
“忘了吧,”他凑了过来,滚烫的手抚摸着我的面颊,唇上传来冰凉的温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些都过去了,”他的嗓音沙哑,却又温柔:“你父亲死了,你已经自由了——我的荆棘鸟。”
可哥哥也死了,他为我加固了囚笼。
“……”我嘶哑着不愿睁开眼,“杜围死了,是你让我杀了杜围。”
“……”
屋子里寂静,我听到了海风呜呜的声音,我猜是杜围在哭。
“世界上没有杜围,杜范啊,”他呜咽,冰凉的唇覆在我的唇上,“你已经自由了。”
眼泪止不住地掉,我睁开了眼。
屋外海风在恸哭,我似乎看见海崖上的白色灯塔——它坍塌了,白色的鸟扇动着翅膀落在了残垣断壁上,它看着我,眼里在流血。
——我杀了杜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