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越伽河的状况,如何能给她写信?
接下来一路无言。
残阳西沉时抵达暨王府,棠虞跟着兆棉去到客房,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衫裙,尺寸刚刚好。
她托兆棉为她带话,说是着急去找文隽,回见。
秦知愿正喝着暖身热茶,听了毫不意外,吩咐派些人去崇远侯府以及蓿园周边盯着。
*
黄一梦的宅子在嵋乐街中段,宅门朴素,院墙低矮,与寻常百姓庭院相差无几。
他一直不敢住太大的屋子,五岁时眼看着整个黄家庄被烧成灰烬,被越伽河救走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哪怕给了他一件宽敞明亮的房间,他都只缩在衣柜里睡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醒。
因着他乃势弱小妾所出,生父又多情,新人笑旧人哭,不闻不问之下,任由势力家仆欺辱这对母子。
就在黄家被问责的当晚,他还在哀求嬷嬷为高烧不退的母亲叫大夫。
很快冲天的火光蔓延进别院,滚滚浓烟里,母亲用着最后的力气把他放进鱼池。
可母亲不知,火大得池水都发热。
那个男人扯着他后领将他捞起来,英俊的眉眼冷冷盯着他,问他是谁。
我爷爷是这儿的烧水翁,他说。
也许越伽河没有信,但还是留了这个孩子一命。
越伽河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某种意义来说,也是黄家覆灭的源头。
他曾迷恋那种神临般压倒性的强大,具有让人追随的魔力,他想做越伽河的影子。
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拦住他,佝偻矮小,窝囊丑陋,咧着满嘴黄牙跟他讨钱。
他所有的梦境就在那瞬间破碎。
此刻,天旋地转,万物迸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黄一梦猛地睁眼,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去抽枕下的刀。
至多两米外,满地的木架碎段,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手持长剑伫立其间,逆着光看不真切面容,形如索命鬼魅。
与前几回见不同,此刻她周身萦绕的杀气至纯,剑刃也在颤动发出微鸣,于夜幕中格外清晰,是无穷的内力在澎湃。
那是凌驾于绝大多数武者之上的气息——水天极境。
他喃喃道:“越棠虞……”
掷出的息烬如闪电,快狠准地扎在黄一梦右脚踝,他忍痛握住刀,旋即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茶药香,刀掉落在地面。
棠虞一脚将他踹飞至墙角,慢步走近,剑尖轻动,接着挑断余下的手筋、脚筋。
她半蹲下,月光这才照清她的眼眸,明亮而冷冽。
“你藏得真好。”他不得不赞叹,承认此前确实看走眼了,她分明是个天生的杀胚,但他绝不求饶,“来吧,杀了我。”
却见她但笑不语,一下拔出息烬又缓缓举起,剧痛之下黄一梦心中忽地涌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
他凄厉嘶叫,想要捂住脸。
一颗完整的眼珠粘连着血肉被剜出,紧着滚落,血点子飞溅在棠虞脸上,她起身将这眼珠像小石子般踢走。
黄一梦的喊叫声折断在剑下,他瘫倒在地扭动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血流一地,腥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她走到院里的盆池边,捧水简单洗了把脸,再把息烬与长剑冲刷干净。
她抬头望了会月亮,才飞身出墙。
再次回到蓿园,这个地方对棠虞已经失去了意义,她直接从大门踏进,守卫见状只觉得诡异至极,不敢阻拦的同时立刻扭头去备马报信。
推开院门,棠虞的目光淡淡扫过闻声跑出来的拾波和鹿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是来收行李的,可翻找了几下,也没几样真正属于自己的,倒是床下那些信纸曾被她视作珍宝,她略一思忖,去将烛火点燃,把这些信纸尽数烧了。
都是假的。
楼下人声响动。
房门她并未关上,多日未见的文隽终于出现。
陌生的衫裙和长剑,就连她,都有些遥远了。
棠虞转正身姿面对他,语气稀疏平常:“你来啦。”
他这才看明她身上那些血迹,“你做了什么?”
“做我该做的。”她嘿嘿一笑,却有些欣喜,“我终于见到我爹爹了。”
文隽瞳孔骤缩,“棠虞……”
她的神情又浮上悲悯,“你到底有见过他嚒?”
不等他答话,她接着道:“算了,总归是找到了。”
文隽走到她跟前,控制不住地触碰她的脸颊,见她没有躲开,轻声道:“怪我。”
“我没有怪你。”她摇头,“我只是不明白。”
“原谅我。”他的声音里竟带有哀求的意味。
“我真的没有怪你。”她踮脚轻轻拥抱住他,这个柔和似羽的动作令他身子一僵,正要回抱,毫无防备地后颈受她一掌。
她将他扶上床塌,给他盖好薄被。
“但我也该走了。”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