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一字排开放在地上。
十来口木箱,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排队等着打饭的士卒一会儿看看香气逼人的大锅,一会儿看看那些银子,眼睛都不够使了。
老天爷诶~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银子码放在一起的场面?便是城里最有钱的陈员外家,怕是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吧?
第五潇命人从卫所户房取来账册,一共两份,一份是给上面看的,规规矩矩,找不出什么大错。另一本是内账,只给自己人查阅。
里面记着这么多年拖欠没给过军屯的粮食银数目,还有恶意克扣的军饷,一笔一笔都有记录,还记得特别详细。
第五潇甚至怀疑做账的人是不是为了拿捏上司的把柄,不然怎好做的这般细致。他一个外行,这本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把账册往台边一推,站起来走到台前。“吃饭前,还有一件事。”
底下排队的人齐刷刷扭过头来,咽着口水,等着他往下说。
“苏城卫欠下的军屯采办银,今天全部清账。本王知道,时间久远,账目许有不对之处,但是你们放心,今天只会多发,不会少给。”
第五潇指了指台下那排木箱,沉声道:“这些银子都是从卫所库房和抄家的赃银里腾出来的。那些尸位素餐的狗官贪墨了你们这么多年的血汗钱,今天连本带利的一起还回来。”
底下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屯田营前排一个瘦高个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嗓子问:“晟王说的是真的?真给咱们发?”
同伴也拿不准,摇了摇头:“你问我,我问谁去?”
第五潇没理会底下的议论,又看向另一边眼巴巴瞧着的战兵:“战兵营没有采办银的旧账,可这些年来饷银也被恶意克扣过,今天每人补十两银子。”
战兵营那边随即也开始热闹起来。原先他们以为补发银子没自己的份,能跟着吃顿油水足的饭就算不错了,没料到这福气也有他们一份。
几个胆大的年轻小兵挥着拳头高声喊起来:“感谢晟王殿下!晟王殿下万福!”还有人拿筷子敲着碗盆,叮叮当当地响,“跟着殿下有肉吃!”
嘻嘻哈哈的声音闹成一团。第五潇看着,也没拦着,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们闹就由他们闹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大勇:“开始吧,按册点名。锦衣卫在旁边看着,一个名字领一份,领完了在旁边册子上按个手印。谁敢冒领的,当场拿了。”
演武场的欢笑声一直没有停过,几个屯兵营的坐在一块儿,一手端着热腾腾的羊肉汤,一手端着一大碗糙米饭,顶上是盖得冒尖的菜和肉块。
每个人怀里鼓鼓囊囊的隆起。老兵吃着饭,手时不时的往怀里摸。到现在,他还有些云里梦里的。
“二十五两啊…全家的冬衣都能置办齐了不说,我那婆娘一直念叨着的驴车,咱家也能买了!去年秋收,她一个人扛着粮袋往家背,腰闪了,躺了半个月起不来。我在营房里干着急,回不去。有了驴车,往后就不用她扛了。”
旁边一个年轻兵丁凑过来,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接话:“叔,你家那几个娃儿,今年冬天该高兴坏了。”
老兵嘿嘿笑了一声,拿袖子抹了把嘴:“也是苦了他们了,等回去我就跟你婶子说,买棉布,买棉花,一人一身新棉袄。今年过年,全家都穿新的,谁也不穿那芦苇絮的破衣裳了。”
他想到家里那几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每到冬天只能穿着裹着芦苇絮的破衣服,冻得手和脚都是冻疮,今年过年必须给全家都买上一件真正棉袄。
年轻兵丁听着,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也伸手往怀里摸了一把,摸出银子来看了看,咧嘴笑了:“我比叔少点,可也够了。我娘早说要给我说亲,我一直不敢应,家里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哪个姑娘肯嫁过来。这回回去先盖两间偏房,再托人去说媒。”
老兵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你小子才多大,急什么。”
“叔,我都十七了!”
旁边几桌的兵丁听见了都笑,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十七不算小了”,又有人接了一句“我十七八那年媳妇都怀上了”。
笑声混着肉香在演武场上滚来滚去,那些平日里被穷日子压得直不起腰的汉子满嘴油光,眼睛是亮堂堂的。他们突然觉得,日子开始有盼头了。
晟王殿下就是来拯救他们的活菩萨!
一旁的台子边沿,第五潇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正要站起来,薛臻带着人走了过来。
“殿下,武器库清点完毕。”
第五潇看着抬上来的武器和甲胄,翻身上台。
演武场鼓声响起,士卒吃饱喝足,迅速归队站好。
第五潇看着台下精神面貌已经全然翻天覆地的苏城卫,他没急着训话,先问了句:“都吃饱了吧?”
底下哄了一声:“吃饱了!”
第五潇点了点头,“吃饱就行,该干活了。城后山上藏着王家养的贼寇。多年来借着官家的遮掩,杀人越货,劫掠乡里。今日,本王便带你们去会会他们!”
台下士卒先是微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凶悍的光芒。尤其是军屯兵,他们虽然老实本分的种了多年地,但是祖祖辈辈都是军户出身,骨子里的血性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