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林见微收起飞针,又开了一张安神方。
“每日睡前一服。”
“七日之内不许饮酒,也不要处理皇城送来的卷宗。”
永宁接过药方。
“若仍然睡不着呢?”
“再来药峰。”
“每日都可以来?”
“复诊不需要每日一次。”
裴昭雪接过话。
“三日一次。”
永宁将药方折好。
“林大夫还没说话。”
“她要照顾的病人很多。”
“我也是病人。”
“你是失眠。”
“失眠便不是病?”
“是。”
林见微打断两人。
“明日不用来。”
永宁退而求其次。
“那后日。”
林见微点头。
“后日复诊。”
裴昭雪没有反对。
三人从内室出来时,谢临渊已经坐在外间。
她面前摆着一封刚送上山的诏书。
明黄绢帛尚未展开,皇城龙印却已经清晰可见。
永宁脸上的笑意收敛。
“皇叔召我回去?”
“禁军已在山门外等候。”
谢临渊将诏书推给她。
“给你的理由,是宁王旧部意图谋反,皇城需要你回去辨认相关人员。”
永宁没有拆开诏书。
“父亲死了二十多年,他的旧部也早已被打散。”
“这个理由并不高明。”裴昭雪道。
“不是说给我听的。”
永宁看着那枚龙印。
“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我若不回,便是心中有鬼。”
“我若回去,便会被留在皇城。”
谢临渊道:
“你可以回。”
永宁抬头。
“表姐想让我走?”
“本座只是在告诉你,你还有选择。”
“下山以后,你仍然是皇室唯一的郡主。”
“留在这里,朝廷会将你视作太玄宗一党。”
永宁沉默片刻。
“皇叔确实疼我。”
“父亲去世以后,是他护住了我,也纵容了我许多年。”
“可他利用我把假消息传给太玄宗时,也没有犹豫。”
她拿起诏书。
指尖沿着封口划过,却没有拆开。
“我分得清疼爱与信任。”
“也分得清他什么时候把我当侄女,什么时候把我当棋子。”
谢临渊看着她。
“你决定留下?”
“至少七日。”
永宁扬了扬手中的药方。
“林大夫亲自诊断,我确实有病。”
谢临渊目光落在药方上。
“什么病?”
“长期不眠,气血郁结。”
“不是心口疼?”
裴昭雪忽然问。
永宁看了她一眼。
“也疼。”
“林见微说你心脉无碍。”
“有些伤,诊脉看不出来。”
谢临渊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没有继续理会这场毫无必要的交锋。
“你若留下,便不能只住在太玄宗等消息。”
永宁正色道:
“我的车驾与随行侍女仍能通过朝廷封锁。”
“皇叔认为我只是任性,也不会立刻切断我与皇城的联系。”
“我可以借此查皇陵的甲一至甲六。”
“你的人未必还可信。”裴昭雪道。
“能够随我上山的都是宁王府旧人。”
“卫衡也是宁王府旧人?”
永宁听出她的提醒。
“不是。”
她停了一下。
“我会重新核查。”
林见微道:
“可以把传递的消息分成数份。”
“不同的人只接触其中一部分。”
“若有消息泄露,便能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裴昭雪接着道:
“所有出山信件由我加封水印。”
“信件若被拆开或替换,水印会改变。”
永宁看着她们。
“这算不算三个人一起做事?”
“算。”林见微道。
永宁唇角重新扬起。
“那也算是一个开始。”
裴昭雪淡淡道:
“只是查案。”
“裴圣女不必每次都提醒我。”
“郡主若记得住,我便不必提醒。”
谢临渊收起诏书。
“七日。”
“七日后,无论你是否下山,都要重新决定下一步。”
永宁点头。
“好。”
她取来纸笔,亲自写了一封回信。
没有解释太玄宗之事,也没有回应宁王旧部谋反的指控。
只写旧伤发作,暂不宜远行,待七日后再回皇城领罪。
末尾盖上永宁郡主印。
随行侍女带着回信离开药峰。
走到门前时,永宁又叫住她。
“把食盒留下。”
侍女看了一眼桌上尚未吃完的椒盐酥。
“郡主,那是王府厨子特意为您做的。”
“现在是给林大夫的。”
裴昭雪道:
“她不能吃太多。”
“那便每日两块。”
“一块。”
永宁转向林见微。
“你自己选。”
林见微看了看她们。
“今日两块,明日一块。”
永宁满意了。
裴昭雪也没有再反对。
侍女离开以后,谢临渊起身返回主峰。
经过裴昭雪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昭雪。”
“师尊?”
“你若实在介意,便把人看紧些。”
裴昭雪尚未回答,谢临渊已经走出药峰。
永宁忍不住笑了。
“表姐还是向着我。”
裴昭雪握住林见微的手。
“她向着谁都没有用。”
永宁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裴圣女,我只是暂时不走。”
“我知道。”
“也不会抢人。”
“最好如此。”
“但我后日还会来复诊。”
裴昭雪道:
“后日她与我闭关。”
林见微转头看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闭关了?”
裴昭雪与她对视。
片刻后,林见微重新看向永宁。
“刚刚决定的。”
永宁安静了一瞬。
“那我大后日再来。”
裴昭雪握着林见微的手微微收紧。
永宁拿起一块椒盐酥,径直向外走。
走到药峰石阶前,她回过头。
“七日很长。”
“裴圣女慢慢拦。”
“我不着急。”
说完,她咬了一口原本带给林见微的椒盐酥,带着侍女下了药峰。
林见微看着她的背影。
“你真的要与我闭关?”
“嗯。”
“闭什么关?”
裴昭雪拉着她走向内室。
“先教你如何拒绝别人。”
“我已经拒绝得很清楚了。”
“还不够。”
“那你准备怎么教?”
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桌上剩下的椒盐酥最终一块也没有浪费。
温小满等了许久,才从药房里探出头。
确认三个人都已经离开,她立即抱走了剩下那碟松仁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