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侧闸门开始下降。
裴父看了一眼裴昭雪。
“比祭天台时快了。”
裴昭雪收剑。
“不是为了让你评价。”
“也比从前更像你母亲。”
她动作微顿。
却没有继续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照影在两名守卫的后颈中各找到一枚魂钉。
“他们不是活人。”
“神魂早已被换成虫囊。”
“杀了也不会留下命灯反应。”
谢临渊拔出长剑。
两具躯体软倒在地。
裴父将他们拖到空车上。
尸傀拉动车轮,继续向城外走去。
闸门彻底落下以前,两具躯体已经被送出无昼城。
弃尸渠内重新陷入黑暗。
姜照影点燃一枚只能照亮三尺的冷火。
石壁上到处都是暗红色抓痕。
有些来自人手。
有些则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留下的爪印。
麒麟闻了闻地面。
“弃尸渠被改过。”
“旧砖在下面。”
“上层是近十年才铺的。”
裴父道:“继续向北。”
“穿过三处分流口,便能抵达无昼城内城下方。”
“那里的旧井可以通往地面。”
众人沿着水渠前进。
姜照影每隔一段距离埋下一枚阵钉。
第五枚阵钉落地时,前方出现第一处分流口。
七条水道。
宽度、气息与水流方向完全相同。
麒麟闭上眼睛。
片刻后,它走向第四条。
“这边。”
第二处分流口有十四条水道。
麒麟仍然没有犹豫。
第三处分流口出现时,前方却不再是水道。
一排血色灯笼悬在石壁上。
灯笼下方,数十名戴着骨面具的魔修正在搬运尸体。
弃尸渠并未废弃。
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地下尸市。
尸体按照血脉与修为分类。
普通人族堆在最外侧。
修士的尸身被放入冰棺。
尚未消散的残魂封在黑色陶罐中,按重量售卖。
谢临渊脚步停了一瞬。
一名红衣女子的残魂被锁在笼中。
那道背影与沈令仪有三分相似。
可她很快便看清。
不是。
谢临渊移开目光。
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不可能在此时救下尸市中的所有残魂。
一旦暴露,连沈令仪也救不回来。
裴父从袖中取出旧魔印。
“五个运尸人。”
“麒麟是刚抓回来的魔兽。”
“不要开口。”
众人戴上骨制面具。
姜照影将阵钉长匣伪装成封魂匣。
林见微的药箱被裹上一层魔皮。
谢临渊收敛剑意,走在最内侧。
裴昭雪握着麒麟颈侧那条没有扣紧的锁链。
银线藏在她与林见微的袖口之下。
一名尸市守卫拦住去路。
“魔印。”
裴父递出旧魔印。
守卫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到麒麟身上。
“什么品种?”
“北荒捡到的杂兽。”
麒麟眼底闪过怒意。
裴昭雪握住锁链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是为了限制它。
而是提醒它继续忍耐。
守卫绕着麒麟走了一圈。
“牙不错。”
“卖不卖?”
“不卖。”
“城主府正在收活兽。”
“开价很高。”
裴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它咬死了我三个人。”
“谁敢买,谁带走。”
守卫停下脚步。
麒麟适时露出獠牙。
一缕被敛息药改变过的魔气从齿间溢出。
守卫立即退开。
“滚。”
一行人顺利通过入口。
尸市内部比外面更大。
上百只封魂匣堆在石台上。
每只匣子外都挂着去向木牌。
黑水渡。
断骨山。
葬魂渊。
姜照影故意撞翻一只空陶罐。
守在账桌旁的魔修转头喝骂。
同一瞬间,一根灵线从她袖中飞出,卷走桌上最薄的一册账本。
另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空册被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众人没有停留。
直到走入下一条水道,姜照影才将账本递给谢临渊。
冷火被压到最暗。
账册第一页记录着最近十日运入尸市的残魂。
第二页是运出记录。
大部分魂魄送往黑水渡祭魂阵。
另外一部分被送往葬魂渊。
谢临渊迅速向后翻。
最后一页只写着一条单独记录。
没有数量。
没有价格。
只有一个名字。
沈令仪。
后方盖着国师的黑色魂印。
裴昭雪盯着那一行字。
“送去了哪里?”
姜照影将冷火移近。
名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残魂不稳,已于昨日送入葬魂渊第六层。
裴父脸色彻底沉下。
“不是第五层。”
谢临渊合上账册。
“路线要改。”
远处忽然传来沉重钟声。
尸市的所有血色灯笼同时转为青色。
裴父看向水道尽头。
“巡城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