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薄如蝉翼的骨刃毫无征兆地从他指间飞出,直取裴昭雪右侧颈脉。
裴昭雪看见了。
她却没有用右手。
骨刃擦过脸侧,割下一缕长发,在她颊边留下淡淡血痕。
直到骨刃飞过,她才以左手握住腰间铁钩,做出迟了一步的防备。
巡城使看着她。
青铜面具中映出裴昭雪此刻的脸。
没有惊慌。
也没有被试探后的恼怒。
只有属于低阶魔修的戒备。
片刻后,照魂盘亮起暗光。
“通过。”
林见微最后一个上前。
她的身份是一名尸药贩。
巡城使从袖中取出一撮灰白粉末,递到她面前。
“何物?”
林见微没有触碰。
“锁喉苔。”
“还掺了什么?”
“七日蛇蜕,两钱骨灰。”
“有何用?”
“活人服下,三个时辰不能说话。死人服下,可以开口一次。”
巡城使将粉末收回。
“通过。”
五人的骨牌全部归还。
林见微接过自己的骨牌时,指尖始终没有偏向裴昭雪。
直到退回原位,她才借着整理锁链的动作,用袖口擦去裴昭雪脸侧的血。
一层无色药膏覆在伤痕上。
裴昭雪的手指在她手背轻轻压了一下。
示意无事。
巡城使的目光终于落到麒麟身上。
照魂盘刚刚靠近,盘中青光便瞬间变成金色。
四周传来一阵低低骚动。
“灵兽?”
先前想要买下麒麟的魔族立刻开口:
“巡城使,这头灵兽刚刚送进尸市。”
“没有兽籍,也没有烙印。”
“我愿出三倍价格——”
巡城使抬手。
那名魔族立即闭嘴。
“无籍灵兽,收归城主府。”
两名黑甲魔卫走向麒麟。
裴父握紧锁链。
“它已有买主。”
巡城使问:“何人?”
裴父没有立即回答。
锁链忽然轻轻震了六次。
是姜照影。
她方才在账册中见过与第六层有关的征令。
裴父道:
“葬魂渊第六层。”
巡城使的动作停住。
“凭证。”
“昨夜才出的征兽令。”
裴父道:
“活取上品灵兽,送往洗魂台。种类不限,灵性越高越好。”
巡城使翻开命簿。
数息后,命簿中果然浮起一道血色文字。
第六层急征。
活灵兽一头。
“尸市尚未开出货凭。”裴父继续道,“我们原本打算验过货,再去北井领印。”
巡城使合上命簿。
“无需领印。”
“这头灵兽,由本使征用。”
麒麟抬起头,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
黑甲魔卫立即举起骨杖。
裴父挡在他们面前。
“不能换人牵。”
“为何?”
“它颈间是五命锁。”
姜照影将锁链向前送出半寸。
五条看似普通的黑链深处,同时浮起一枚暗色阵印。
五印彼此相连。
少一人,阵法便会失衡。
“它认得我们的气息。”裴父道,“拆下一条锁链,它会立刻发狂。”
巡城使以骨杖点在阵印中央。
五条锁链同时绷紧。
麒麟适时抬爪,在地上抓出三道深痕。
青灯摇动。
巡城使收回骨杖。
“你们五个一同押送。”
他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扣在麒麟颈间的锁环上。
“丑时之前,送到第六层。”
“误了时辰,五人一兽,一并入炉。”
巡城使转身向尸市深处走去。
“十三号锁魂车。”
“本使亲自押送。”
黑甲魔卫分开道路。
一辆通体漆黑的车从地下升起。
车厢没有窗户,内壁挂满封魂陶罐,每一只罐子表面都贴着不同姓名。
五人押着麒麟进入车厢。
铁门关闭。
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巡城使就坐在车外。
无人开口。
姜照影借着锁链遮挡,从袖中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黑布。
阵砂留下的字迹正在布上缓慢浮现。
林见微与裴昭雪同时低头。
最上方,是昨日那条记录。
沈令仪,残魂一缕。
送入第六层洗魂台。
下面还有三行新添的朱字。
第一次洗忆,失败。
第二次洗忆,失败。
第三次,明日寅时。
若仍留旧忆,送往第七层祭渊。
谢临渊的目光停在“失败”二字上。
她剑柄上的旧剑穗微微颤动。
沈令仪还记得从前。
可只剩最后一次。
姜照影迅速抹去阵砂。
裴昭雪抬起手,在锁链上敲了三下。
距离寅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林见微按住她的手腕。
一下。
两下。
这是她们提前定好的信号。
先入第六层。
再动手。
锁魂车突然向下一沉。
铁轮不再前行,而是沿着北井垂直坠落。
车外传来无数魂魄的哭声。
越向下,谢临渊剑柄上的旧剑穗便颤得越厉害。
直到一声巨响。
锁魂车停住。
车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黑色祭台。
数千条被剥离的记忆悬在半空,如同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
祭台最深处,一团微弱魂火被锁在青铜柱上。
旧剑穗骤然绷直,直指那团魂火。
巡城使站在车门外。
青铜面具倒映着五人的身影。
“第六层到了。”
他抬起照魂盘,封住锁魂车唯一的出口。
“交货以前——”
“把面具全部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