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在新世纪第一个意识是,控制宇宙风。
更改的是孩子的阈值,更改阈值的物质是孩子的母亲透支寿命从宇宙风暴中带回来的。
其实大可不必让想离开塔的人统统进入宇宙风里,但是塔的最后一个意识说,宇宙风里存在不同的维度,越多的人进入,那就会有越多的资源被带回,维度吸纳了不同的能量后就会产出更有价值的资源。
塔是一个机器。
我想,塔告诉所有人塔是造物主的原因,只是因为塔想成神。
大裴说,塔只是想让人去送死,我们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代代母亲一代代孩子去送死。
小裴说,我们需要反叛。
异想天开的孩子,塔的制度存在了不知道多久,这个世界的历史将创建塔的那一年定为旧世纪元年。
塔已经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树了,根系狠狠扎进每个人类脚下。即使处于未曾涉足的西部山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所处的土地里是否有不被展示无人披露的线路。
她们很愤怒,偶尔用目光看向我,似乎想得到我的附和。
无法忽略这四只眼睛的注视,我起身,去观察侦测仪的数据。
小裴喊我,李禾长官,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
我说,没有人会加入你们的,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塔上层的人并没有成功逃离塔的控制,她们并不愿意背叛塔,你们也没有能力帮助她们逃出来。
小裴说,我和姐姐记录了逃出的路线,我们可以帮助她们。
我说,等你们真劝动上层人反叛塔的规则加入你们再说。
这些真相塔里的人不会知道。
除非他们两个再次闯入塔中,将真相告诉所有人,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们只要进入塔的领地就会被逮捕扔进宇宙风里为宇宙风意识的诞生添砖加瓦。
她们两个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尝试开口。
我煮了阿海来时给我带的汤,大裴小裴在塔里没吃过这些东西,离开塔后也没吃过正式的饭菜。这是阿海特意煮的,她给每个刚从塔里出来的人做的第一顿饭就是这一份汤。
我当初也是,喝的第一口就觉得离开塔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说,这是阿海做的,你俩吃完了记得收拾东西,明天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们。
今晚突然惊醒。
我感觉自己逐渐呼吸不上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休息间里白茫茫一片,我没动,听到了外面大裴小裴的窃窃私语。
没听几句她们就闯了进来,要把我带走。
只可惜门刚打开,她们就停了下来。
她们没关飞艇的门,皎白的月光绕了进来,止步在大裴小裴脚下。
成片的茧丝没有反应,被夜风吹了一下,忽然悉数断裂。
我坐起身说,我应该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她们直接冲过来想制服我,还没靠近就被什么东西扯了出去,摔在门口。
月光像极细的茧丝。
洁白朦胧。
我走出门的时候发现地面上开了花。
我不想杀人的。
杀人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她们应该也知道。
大裴说,李禾长官,你明明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为什么宁愿守护蝴蝶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将塔的罪名公之于众呢。
小裴说,李禾,你好自私。
蝴蝶。
对,蝴蝶。
我说,你们闯进我的办公室时,阿海在外边吧。如果我要计较的话她就是从犯,是被你们连累的可怜虫。你们打烂我的蝴蝶标本又想让我帮你们,真是异想天开,就算塔让人去送死,但我这种顶尖的人塔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不是吗?
塔需要我。
当初的人类基因只用在了我一个人身上,因为基因不在塔里,能够提供基因的人已经死了,她在临死前将基因尽数销毁。
所以塔对我是十分宽容的。
小裴说,难道塔里这么多人的性命还比不过那群蝴蝶吗?
我感觉到脚底发痒,低头一看是一小簇苔藓,她很着急,只在来路上长了细细的一条。
我说,你们当初没必要反抗塔,起码你们不是被迫害的对象,对塔来说你们是有用的。
我指向地上,她们看过去,我说,这是芃芃,你们很久没见了吧,打个招呼。
反抗塔的下场就是这样,塔不会动手杀你,而是让你被体内的基因反噬,被痛苦折磨,最终死去。
比起腐烂死去的人,芃芃已经足够幸运了。
看向矗立的中心塔时我感受到了似有若无的射线,我很烦,又想到了领导人说的话。
李禾,回来帮我。
我没办法不回去,领导人已经很虚弱了,我没办法束手旁观。
我回到塔里也注定不会跟她们一同走在反抗的路上。
我说,芃芃,你带她们离开我的视线。
芃芃又在我的脚边绕了一圈,随后绕着大裴小裴转。
她们两个依旧被桎梏着动不了,我没能力解开这强大的精神力,于是坐了下来在一旁看着。
身后有东西靠近,还没转头肩膀就一沉,是那头狮子。
它嗅闻了我的身上,而后走近大裴小裴,从她们身上踩了过去。
尖锐的爪子没收起来,两个孩子身上留下了伤痕。狮子又走过来,用她那一双褐色的眸子看着我,我抬手想摸她的脸,她躲开了,甩着尾巴消失在灌木丛的后面。
大裴小裴站了起来,顾不上伤口,她们离开了我的视线。
今晚真热闹。
月亮这么亮,让人连天上的星星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