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柔嘉心中萌发了一个可怕念头：前宰相萧知颜和懿恭帝身世之谜有关？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疑虑，萧知颜死后次年，沈太后才出生，时间对不上。况且，懿恭帝的长相与先帝相似，性情刚愎自用，无半点萧知颜的儒雅风姿。

那高泉留下萧知颜画像是有何等目的？

裴柔嘉觉得空想无益，便走出去透透气，看到高致婉和若曦这两天在冷战，便叫她俩寻个吉日，陪自己出门去道观祈福。

两日后，首饰铺送来裴柔嘉出丧那日才下的那批订货，裴柔嘉抱着首饰匣，叫家仆抬其余箱子回高家，自己带逐云等娘家来的嘴严仆妇旋即去了九酝楼。

郑化青乖乖地坐在裴柔嘉腿上，裴柔嘉取来一把长命锁，那是特地为郑化青打的。等裴柔嘉把长命锁挂上，郑化青也不肯走。

郑荪紫皱了皱眉，他想和裴柔嘉单独说话，可碍于郑化青在场，他不由得有些恼：“青鹅现在粘人得很，都怪那顾氏嘴巴坏。”

裴柔嘉叹息，“我家蝉儿最近也不省心。”

郑荪紫询问：“高致婉？她都要与张端成亲了，还能在家里给你添堵？”

裴柔嘉只得把若曦与她说的张端未来事，全都告知于郑荪紫，她又说道：“我真不知是否该信她。”

郑荪紫道：“张端身穿粗布麻衣，补丁却都藏在里面，衣襟铺着自制香粉，鬓边碎发也用黑色一字夹修整。贫困时，此人便极为讲究，通达之后必然生活精致奢靡。倒真与《怜罂香》里面的张相有点像。”

裴柔嘉道：“蝉儿也奢侈，漱口的花蜜都必须用上等崖蜜。每个月要吃一碗鹌鹑羹，你知道那个，一羹需要百条鹌鹑舌。她亲爹高泉活着时候也不管，反倒纵容她，说什么他亲生的女儿就该富养。”

郑荪紫讶道：“我也想不到，一直以为高致婉属于狷者，清高而谨慎，私底下竟是这样。倒是你也别多心，张端或许会娶别的女子，因为高泉和若曦的介入，导致事情发生了改变？比如，她本该嫁给杜潜……”

裴柔嘉感到一丝安慰，兴许是历史早已改变，那个原本的宰相夫人也不是高致婉，但她也摸不准，只表示：“再看吧，回头去趟寺庙，问问神灵。”

郑荪紫听罢一笑，“你向来不信神灵。”

“那是高泉的意思，全家都不要迷信什么神鬼，尤其嘱咐我，不准信什么西方的椰树神。可我连椰树是什么都不知！”

裴柔嘉把自己说笑了，又继续说道：

“后来打听出来，椰树是岭南和海角特有的一种树，它的果实剖开，里面有清甜的汁液。家里若曦跟我说，那汁液配上近来流行的那个末茶冲煮出的汤花，最是去浮肿。”

郑荪紫听完，喜悦与兴奋写满整张脸：“倒像是能生财的东西。”

裴柔嘉瞥他，嗔怪道：“本是叫你给我拿主意的，反倒我给你出了主意。我这债主做得可真亏。”

郑荪紫窃笑，他看郑化青倚在裴柔嘉怀里，低头拨弄着长命锁，胸口一片温暖。于是，他抬眼看向裴柔嘉，问道：“债主今日送贵礼又送赚钱点子，那我该还一点什么。”

裴柔嘉赶忙堵住郑化青的耳朵：“真有你的，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

她扫了一眼郑荪紫，被他炯炯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裴柔嘉想了一下两人之间的事，半晌不言语，她微微抬头，瞧见郑荪紫紧张得搓手，也不敢看她。于是她叹了一口气，只好投降道：“敬仁坊的宅邸好几年没人去了，也该打扫了，回头你也去帮把手。”

两人相视一笑。

*

裴柔嘉决定了要去寺庙临时抱神脚，便随手翻了翻黄历。

立夏前日是个吉日，宜出行和烧香祈福。裴柔嘉带着若曦、高夹钟、高致婉和高却恙四人前往天后庙。

若曦和高却恙两个进去也没拜，若曦不信神灵，也不准高却恙跪拜。高夹钟跟着走了一遍流程，然后走去饭堂吃素斋去了。

倒是高致婉，似是有心事，跪在天后像前，双手合十似在心里说了不少东西。

裴柔嘉只走到功德箱旁，投了一百两银票，然后在旁边签筒里拿了一支签。在她眼里，虔诚的心和沉甸甸的银两，都是神界的货币，她已经钱货两清了。

等她结束一切时，高致婉还跪在天后像前。于是乎，她只好站在旁边等待。

裴柔嘉无聊时抬头，忽地发现这天后眉眼极其眼熟。她盯了片刻，遂反应过来。

这张脸，竟与昨夜画中的萧知颜有七八成相似。

前任宰相、天后、画像，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还是说，这仅仅是一种巧合？又或者轮回转世，是天后来救拔大幽的女子来了？

裴柔嘉将信将疑，握紧了手里的签。

“裴夫人。”

裴柔嘉回头，看见崔家孩子里最小的崔韶颐，便与她挽着手走出庙堂。

两人寒暄几句，裴柔嘉忽道：“听说你家那位继母，和外面官眷关系比之前好上很多。 ”

“倒也不全是。”崔韶颐神神秘秘地掏了掏袖子，取出一盒水粉，递到裴柔嘉手里：“裴夫人可见过这个？顾氏近来常在外设宴，许多贵女肯赏她脸，都是为了讨这盒霜粉。”

裴柔嘉打开盖子，盒中霜粉颜色如蛋壳，细腻得不像寻常铅粉。正要伸指去蘸，却感觉手腕处凑过来一个头。

若曦凑到裴柔嘉耳边，以仅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这个是粉底液。”

裴柔嘉顿住指尖，是高泉葬礼当日所用的那个。

若曦像是察觉到裴柔嘉的顾虑，很快又补道：“看色号，像是我留在龙城给我那渣爹的配方，调出来颜色只有象牙白。”

裴柔嘉仍蹙着眉头，向崔韶颐询问道：“她从哪里得来的？”

崔韶颐答道：“听顾氏说，是她母亲从江东老家带来的特产。江东那边歌女很出名，据说这霜粉涂在姑娘脸上，跳舞一个时辰也不脱妆。”

裴柔嘉合上盒盖，她转头看向若曦：“江东，我记得你祖籍也是那边。”

若曦点头，“龙城，是在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