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韶颐听若曦是江东出身，又问她能否也捎点这个给她。

若曦想到答应过裴柔嘉，不能暴露任何与穿越者有关的事，赶忙摇头拒绝，称说自己带不了。

崔韶颐叹息，又道：“贵女们原是为了这东西同她亲近，可惜她实在不成体统。前些日子跑去九酝楼大闹，说九酝楼楼主待她如亲女，她也算半个主人。谁知撞上郑老板家的小郎君，被当场戳穿。”

裴世念今日是和崔韶颐一起来的，她们两个刚才分头走。这会儿她走回来，听见她们讨论顾氏的事，便努着嘴夹着喉咙模仿着那天的郑化青：“我娘是仙女，穿着白衣衣。”

崔韶颐道：“白衣不就是庶民吗，反正肯定不是顾氏她妈，记得她妈李氏虽是风月出身，但后来扶夫有功，破格做了官妇。”

裴柔嘉听到这里，自然知道说的是守丧的斩衰，可她装作听不懂，眉毛不自然地上扬，指腹贴着粉盒。

裴世念忿忿不平道：“长那么大，也算开眼了。顾氏偏觉得那孩子在羞辱她，气得推了他一把，还说要找人牙子。 ”她又模仿着顾氏的口气：“再胡乱就找人牙子，把你卖到山沟沟里。”

裴柔嘉睫毛下垂，脸色不大好。

崔韶颐道：“偏生这样的恶人活得逍遥，偶尔我也怀疑这世上有因果报应吗？”

裴柔嘉笑道：“所谓因果报应，无非是受苦受难的人活下去的动力。掉到阴沟里爬不起来，看到上面星星，就以为能等来太阳。”

崔韶颐瞥一眼她手中的签诗：“你不信因果，还来求签？”

裴柔嘉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手里握着一枚签，求问的是张端和高致婉的婚事，她低头一看，是个下下签。

她转头看崔韶颐和裴世念手里的竹签，拿的是中签。

这时候，高致婉从庙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了一支签。大家纷纷好奇地凑过视线，才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支上上签。

“求的是婚事？”裴世念问道。

高致婉点头。

崔韶颐赶忙恭喜：“我都听长姐说过，是那个书生吗？据说他长得极好，人也谦逊有礼。恭喜了。”

“恭喜恭喜。”裴世念也跟着祝贺高致婉，似笑非笑道：“本来以为会是我哥或者杜潜呢。看来是他们两个没福气！”她说完这话，扫一眼高致婉的脸，接着把目光垂下，微眯眼睛看向自己袖口。

高致婉听到“杜潜”两字，明显愣了愣，她忙垂下头，但被掩住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若曦在旁边不住地叹息。

裴柔嘉握紧手里的下下签，也随了一声叹息。

她没看见高致婉的反应，只顾着思索着手里的签，更未曾怀疑过她们母女求的不是一桩事，只在心里念叨：果然都是迷信。求的该是同一桩事，竟得到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看来当年高泉说得对，玄怪之事不可轻信。

裴柔嘉把手上的签随手递给逐云。

他们一群人接着走了一段，又瞧见崔家的崔淑仪和崔韶容两人结伴。这两个人显然不是崔韶颐约好的。他们两个应该来得极早，已经祭拜过天后，刚才又拜过了天骄祠。

天骄祠里供奉的是化生万物之神女，不过听庙祝说神女常出去游历普度众生，不在神像上。

裴柔嘉出于功利目的，只打算求个签，不想浪费一点香火，最终没有跨入天骄祠的门槛。

随行的若曦母子也没进庙，剩下的人都虔诚地走进庙里。

半晌之后，高夹钟他们相继从祠庙里走出来，高致婉还是在庙里。她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极需要一根浮木，可谁也不知她求了什么。

旁边崔淑仪感慨：“她和张生可不容易。当初城里到处是两人的流言蜚语，寻常娘子考虑到名节，早已与情郎一拍两散了。没想到他们两个相守五年都没变心，还守得云开。”

崔韶容在旁边笑了笑，忽想到三年前她筹办的那场相看会，笑容随即融化在脸上。

那场宴会高致婉也在席上，分明和杜潜之间眉来眼去的，后来还一起出去看星星。她又看了一眼裴世念，当时裴世念坐在高致婉旁边。

可裴世念眼神澄澈，满脸写着祝福，仿佛她忘记了当年席上的事。

算了，人家高致婉和张端有五年的感情，马上就要修成正果，她何必多个嘴！

崔韶容只沉默着。

崔淑仪忽而靠近裴柔嘉，小声询问：“裴夫人，您可还记得袁沁雪？”

裴柔嘉转头：“知道她，我那侄媳妇，原来是裴家的远亲。”

崔淑仪忽而弯了弯身，压低声音说道：“今日我来这里，是为了她。”

裴柔嘉问：“她怎么了？”

崔淑仪小声说道：“前段日子顾氏在九酝楼吃瘪，回家之后就磋磨沁雪撒气，还叫她罚跪。哪知沁雪小产，昏迷至今未醒。我去庙里到处求姑姑告奶奶地祈祷，祈求嫂子平安。”

裴柔嘉错愕不已，眼睛左右看了看，这三年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竟然怀了？还小产了。镜悬怎么说？”

“这已经是第二个孩子了，要不是因为顾氏……”崔淑仪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了裴夫人，那顾氏实在是不像话，我哥也是愚孝的，只和顾氏吵了一架就完了。这事，我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夫人主持公道。”

裴柔嘉犹豫了一下，只道：“好，不过我要先问问镜悬他生母的意见。”

她本不打算管。三年前她就与袁沁雪说，假使受了委屈就来找她，可她一次都没来过，甚至小产两次都没吱声。这摆明了是个傻的，要么，是被礼教磋磨得麻木不仁了。

可这顾氏竟然有粉底霜，她担心若曦是穿越者这件事暴露。

再有，这顾氏竟然去欺凌青鹅。

看来这位顾氏，她确实该亲自会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