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信仰

风宁看着沈让，将这种沉默理解为了默认。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低着头看着病床上的人。

“沈让，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沈让闻言睁开眼，风宁正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好在他的视力并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准，看不清风宁的表情，又或者他并没有在思考风宁的意思，他只是望着前方，什么都没有说。

“我以为你对人体实验恨之入骨，对文也、对自己，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态度。”风宁缓缓地说，“可是，既然如今你能救游子龙……”

“那当年，文也……也还没有变异，你又怎么下得去手杀他？”

什么文也？

这件事和文也有什么关系？

沈让茫然地听着，迟滞地跟上了风宁的思路。他想解释些什么，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确瞒了大家很多事，如今脑子没那么好使了，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不好了。

他决定继续沉默。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你认定了这次的丧尸潮不是自然发展，坚持要带队出去找所谓的真相——”风宁看着他，一点点说出自己的分析。她的语气很轻，却很确定。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阎罗王在和新人类计划合作，也猜到了这种缓慢发作的丧尸病毒是他们的实验，对吧。”

“当年，那么多人说你是为了城主的位置，杀了文也。但你跟我解释说，是阎罗王逼他交出A4的制作方法，他宁死不屈，你说文也感染了，是阎罗王的手笔，你只是送他最后一程。”

“现在看来，这个实验从十多年前就有苗头了。阎罗王之所以用这种方式逼他交出A4——”

“阻断剂可以延缓变异，A4是不是也可以？”

风宁说得笃定，这原本就是最合理的推断。

沈让抬起眼睛看向她，他的睫毛很长，阴影打在眼睛上，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眨了眨眼睛，试图透过视线中的浓雾，看清面前这个人，好叫他能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为什么文也宁死也不愿意交出去呢？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风宁说。

是啊，她说的都对。

他又如何不知道呢？当年他亲口和文也说过，把药方拿出来，给阎罗王也好，他们自己弄个实验室开始制作也好，只要有用，他就愿意去试试。他当然知道文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从文也的不断拒绝中找出破绽。

因为文也手里根本没有A4啊。

可他无法对风宁解释。

沈让沉默着，偏过头去。

他没有反应，风宁却也根本没有期待他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反应。她像是憋了很久，不吐不快，又像是早就已经为他定下了罪，并不是真的来求一个解释的。

“那时候，你让我不要告诉文静，说什么担心她接受不了。”风宁冷笑着，“难道文也死得不明不白，她就很容易接受了吗？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宁愿让她恨你，怀疑你，你也不告诉她是阎罗王动的手——”

“现在我明白了。”

“我一直觉得她不识好歹。现在看来，真正蠢的那个人是我。你告诉我，是因为我蠢，我好骗。可你不敢骗她，因为她太知道文也是什么样的人了，你怕她指出你的破绽，揭穿你的真面目，但你知道我不会，我好骗，我就算现在想明白了，我也不会把这件事闹出去。因为我把你当亲哥，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其实我也早就怀疑过。”

“文也是实验室出身的人，早年还跟我们抱怨过，早知道多弄点实验数据出来，拿出去卖钱，给朝城赚点家底……”

“不接触实验，是你的原则，不是文也的。”风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从来都只有你在乎。”

“我一直安慰自己，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原则面前不讲情面。我相信你说的，接触人体实验就是玩火自焚，会招来灾难性的后果。后来，你用A4救下陶令波，我又想，大概是因为这件事与丧尸病毒无关……”

“可你现在做了什么？”

“当年文也需要A4延缓变异，你动手杀了他，而如今游子龙需要阻断剂延缓变异，你毫不犹豫地给他用了药，对我们撒下弥天大谎。”

“你憎恨新人类计划，你不想让阎罗王拿到A4，你用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其实都只是你的私人恩怨。”

沈让笑了一下。

风宁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你别激动。”沈让用下巴指了指风宁绑在手指上的监护仪传感器，“免得一会儿护士冲进来了。”

风宁一愣。

她这才想起来，先前她按照沈让要求，把心率和血氧的传感器绑在自己手上。可一时间她没明白沈让是如何预料到现在这个情况的，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愣了一会儿，想着今天是不是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