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咖啡的功夫，叶衡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路年也大喇喇地打量回去。

他和叶衡在今天之前从没有见过面，但是令他觉得意外的是，他和叶衡的长相竟然有五分相似，乍一看至少当个模糊镜头的脸替一点问题都没有。叶女士说的可能不错，他们不仅是同乡，几辈之前大概真的结过亲，有过血缘关系。只是后来，大家发达的发达，落败的落败，家境天壤之别了。

“我刚回国，幸会。”叶衡说着，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尊敬和客气来，有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随便。

路年觉得今天的震撼已经够多了，他实在没什么精力陪人演笑脸。叶衡和叶女士还不同，他和叶衡算是同龄人，倒是不需要像面对长辈那样要尊敬。

“找我有事？”路年问。

叶衡说：“我以为你看到我的长相就该明白了。我姑姑懒得管小辈的事，但我确实是来拆散你和秦朗的，如果需要用上拆散这个词的话。”

“什么意思？”路年不适应叶衡的说话方式，听着很费劲，确实像刚回国。

“你不会真觉得秦朗在真心跟你谈吧。”叶衡说，“你甚至都不知道秦家是医生世家，秦朗的爸妈曾经经营着市最大私立医院吧。他肯定没跟你说过。他虽然跟家里人不太亲近，但我姑父一直很疼爱他，也一直让老师们在学校里帮忙盯着他。当我知道秦朗找的你竟然和我有五分相似，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在谈。”

秦朗真心吗，路年自己也迷糊了。

先追求秦朗的是他，先说要谈恋爱的也是他。偷偷摸摸跟着秦朗总是和秦朗偶遇的也是他，而秦朗答应他的时候说的也不过是被他跟烦了，要公平地互相掌握行踪，这很秦朗，但这是喜欢吗。

如果今天之前，路年会很自信地说，秦朗当然真心实意，不然他才不会答应呢，你看只有我才是正牌男朋友，有名分的。

但当他发现秦朗的秘密他啥都不知道，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在与秦朗的关系上比他自信多了。他还能闭着眼睛当看不见吗。

他和秦朗根本没有互相那么了解，他对秦朗是敞开的，可秦朗却显然没打算和他发展长期关系，所以一直瞒着他所有的一切，连父母双亡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提过哪怕一句。

路年沉默。

叶衡说：“当然你也可以反驳我，或者你已经跟他有过什么亲密活动。”

路年更沉默了。

亲密？他亲了秦朗三下然后被制裁。还是他们同居了一段时间了，还睡在两个房间？

叶衡更加得意地看向他，“没有是吧，就算你主动提出来他也会拒绝吧，我就知道不愧是秦朗。我并不是来伤害你的，反而是想帮你。因为你再不知道真相你就要被骗苦了。我可以很确定，秦朗不会喜欢你，就算他会有喜欢的人，那个人除了我也不会有别人了。”

叶衡说：“我和秦朗从小一起长大，说实话我很早就喜欢他。他对我的感情也很明显。姑姑姑父都非常赞成我和秦朗将来能在一起。只是这几年我出国留学了，暂时没和他关系更进一步，否则的话，就算你长得和我更像几分，也轮不到你。”

路年烦躁地说，“直说吧，你想让我主动放手。”

“你放不放手有什么区别，我既然回来了，有我在秦朗的身边他不会再看你一眼。不信的话你也可以等秦朗跟你提分手。”

——

路年不信。

他不信叶女士，也不信叶衡。如果他非要相信，他愿意相信秦朗。他就是觉得如果秦朗答应了和他谈恋爱，那么就是答应了他。这中间的理由秦朗不主动跟他说，他可以去找秦朗问。

自从秦朗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没有回复后，就再也没消息了。路年本来想着如果秦朗再给他打个电话，他就顺台阶下来，顺便跟秦朗聊一聊有关父母，有关叔叔叔母，有关叶衡。但是，直等到夜晚降临，秦朗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他心里有些气，当晚也没回去，在网吧通宵打了一夜游戏又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起来后肚子饿，从群里叫了同学出来陪他路边摊撸串喝酒。喝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正看见秦朗的车从这条路经过，前面有些拥堵，那车停在摊位不远，路年能看见车里有两个人，主驾驶座肯定是秦朗，副驾也不是别人，是叶衡。

大爷的，一晚上就勾搭上了！

路年顿时觉得嘴里比吃了屎还苦，他就不该相信。

秦朗的视线看过来，和他四目相对。

路年站起来，打算走过去当场和秦朗理论。可前方疏散，秦朗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理都没理他。

真无情啊！

就算真是个替身，替了这么久他没有功劳也总有点儿苦劳吧。怎么能抛弃他的速度比车子开过的速度还快。

路年醒酒后回去了一趟，家里一如既往整洁。那个引起他和秦朗争吵的护膝快递盒子已经被收拾整齐。沙发整理过了，电视遥控器规规整整放在了边几上，指示灯和电视呈垂直角度。他前天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洗好在阳台晾晒。冰箱里放着一份食物，用保鲜膜包好的，上面贴着秦朗写的便签，食物名称，作成时间，给谁的，以及这是哪一餐，完全是实验室工作留下的习惯。

路年把那份标明给他留的饭吃了。

他冷静了一点，觉得自己先出走夜不归宿在先又不接秦朗的电话，叶衡的事且不论，秦朗生他的气对他冷淡一些也是应该的。

他打开手机定位，秦朗的位置显示在一家西餐厅，那大概就是秦朗给叶衡接风的地方吧，可能两人在吃饭。

路年又看了会儿电视，直等到天色已晚。

秦朗的手机定位在移动，然后停在了一家酒吧。

以往秦朗从不去酒吧，路年自嘲地觉得他对秦朗的了解在这两天可以完全推翻了，不是不去，只是不为他而去，换成叶衡完全可以去。

他换了身衣服也去了那家酒吧。

这家酒吧其实应该称茶餐厅更合适一些，里面没有路年熟悉的摇滚和妖艳舞姿，只有一些衣着得体的客人或坐在吧台，或坐在沙发围成的卡座，或聊天或玩电脑，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秦朗和叶衡并肩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叶衡看上去很精神，而秦朗有些醉了的模样。脑袋点在吧台的台面上，面前摆了三个空杯子，第四个杯子里蓝色的调酒还残留了一层薄薄的底。喝了四杯？

路年真觉得秦朗变了，秦朗从不喝酒。

好吧，那也是在他面前，面对叶衡完全可以喝。他不免酸溜溜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