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起荧紫色的弯月耳坠,李舒皎神色微动,像是看到了有趣的小动物,无声笑了下。下一秒,天地骤然色变。缀着碎云的天空翻涌起厚重墨浪,罡风裹挟着细碎的石屑,刮得树叶梭梭乱响,刚才还准备要围堵捉拿的仙门弟子被风刮得身形摇晃,纷纷远离周延。
踏破境及以上强者可借天地之势,但到了李舒皎这里,却像天地在臣服于她。
白日之下,黑云裂开一道惨烈的口子,竟露出银盘般的满月,月光飞泄,将肉眼可见的退路拢得严严实实。周延暗道不好,当即停下脚步,将全身灵力聚集在冰剑上,让层层绽放的冰棱卷成球,准备硬抗这一击。
长剑落下时,周延知道,他还是把两人间的差距想简单了。
天上银盘如流星坠下,在视网膜中映出一无所有的世界,死亡如此之近,他却只能看到满目空白。
……
“岚,怎么了?”
“……没事。”
半簇桂花乘着阳光啪嗒掉入杯中,惬意而悠扬,与之相对的,是小臂上狰狞可怖的红色纹路,在落花下无声疯长。
岚拉起袖子藏起它们,朝眼前人露出一个安心的笑,语气像是抱怨:“仙门啊,真是人才辈出。”
……
一簇鲜红从惨白下燃起,周延手中冰剑突然产生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如嫩笋破土,硬抗下了这轮生生砸过来的满月。
“咔嚓——”
红色的剑碎成冰渣,他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李舒皎同样神情微滞,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手中长剑一转,周身气息再次拔升至恐怖的境界,九轮明月在背后依次排开,阴晴圆缺,继续对准周延。
——周延转身就逃。
刚才的变故彻底惹怒了李舒皎,九个月亮全部登场,光芒大盛,犹如烈日当空,铁了心要把地上流窜的小龙碾成虾片。正当周延困窘之时,一串水流叮当作响,如飞鸟掠过长空,推了他一把。
“这里!”女孩的面纱散了一半,猫儿般蹲在树上,朝周延招手。周延瞬间认出了她,扫视周围,发现还有不少人守着,都是自己这一路结识的熟面孔。
微弱的荧光从每个人手中亮起,虽无法与皓月相争,却连成了阵。
命悬一线之际,周延毫不犹豫握住乜水的手,借力跌入阵眼,随后萤火明灭,再睁眼时,已经传到了某个不知名的酒楼里。
“呼……呼……”
喘气声此起彼伏,众人依旧沉浸在刚才恐怖的剑意中,好一阵没人说话。
沉寂许久后,不知是谁先扯下了面具,骂道:“周延你个蠢货,怎么招惹到渡劫境的仙师的,你偷人家法宝了?”
周延满肚子气,此时更是一点就炸:“我偷个屁,我什么都没干!只是路过就被那疯女人追着咬,再过个十年,我一定要——”
对上身侧乜水好奇的脸,周延说不下去了,突然觉得自己这狂言晚点再放也行。他坐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认真道:“那个,这次多亏你了,谢谢。”
“嘁——”周围躺着的人发出了统一的鄙夷。
“举手之劳而已,别在意。”乜水早就坐起了身,此时正系着那条标志性的面纱,闻言朝他笑了笑,面上泛着过度运动后的红晕。
“而且,我觉得偶尔胡来这么一趟也挺好的。”
“是啊…哈哈…”
可惜回去师兄要找他麻烦了,而且也不确定贺峮……还能不能救回来。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风雨欲来,多亏这些人刚才出手相助,他才能脱险。
回想起做交易时的不礼貌,周延有点不好意思,他把人家当利用对象,人家却不计前嫌拼了命把自己捞回来,实在是过分了。他错开视线,按住满腹疑虑没话找话道:“你带面纱干什么,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窗外传来轱辘车辙声,乜水重新整理好面纱,遮住了生动的神情。
“罪臣之女,不便见人。要是哪天陛下赦免我的罪……啊,扯远了。”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地方,坐在那里,像一条自由流淌的小溪。
见周延还有些怔愣,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认真劝道:“正事重要,快回陛下身边去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