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

早上五点，巨大的玻璃碎裂声从门外响起，大概是某个笨手笨脚的服务生惹出的祸。

从梦中被吵醒，武空岚头痛欲裂，烦躁地睁开眼，望向熟悉的天花板。

这次的记忆居然是从龙延的视角展开的，属实罕见，配合昨天凌晨在酒店厨房看到的那些海鲜，他几乎怀疑自己来到了海底龙宫。

凌烨也被吵醒了，不自觉皱起眉，往武空岚身边缩了缩。

“没事。”武空岚替他拉好被子，轻声说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吧。”

柔软的被褥盖过耳尖，凌烨“嗯”了声，呼吸再次逐渐平稳起来。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光线昏暗，十分适合休息，武空岚的眼皮也逐渐沉重，坠入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早晨的平静，再次从梦中惊醒，武空岚神色不太好看，瞟了眼表，此时才刚过早上六点。

外面的骚乱越来越大，这个觉是睡不下去了，无奈，两人简单收拾过后，来到了走廊上。

这个时间点酒店里本应当人烟稀少，此时却围了不少人。武空岚从楼上往下看去，见酒店大厅顶部的水晶灯躺在地板上，七零八落摔得粉碎，破裂的玻璃散了一地，边缘处还沾着些许血迹。

“怎么回事？”他随口问起身边同样伸着脖子看戏的陌生人。

“应该是灯掉下来了。大早上的，酒店到底在搞什么？”

人群躁动不安，酒店安保正极力维持着秩序，让宾客远离碎玻璃。同时，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上前，一人一边抓住巨大的水晶灯，试图将它移到旁边的平板车上。

水晶灯微微颤动，被齐心协力抬起一条缝，露出玻璃下的东西，像是往沸腾的锅中扔了块冰。

人群陡然安静，没了空想域，武空岚好不容易才挤过僵住的人们，来到了最前面。

他一低头，恰巧对上了灯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干涸的鲜血糊在眼角和口鼻上，堵住了死者的求救，他浑身上下插满玻璃碎碴，裸露出的皮肤几乎被划成了开片的瓷器，连最在乎的脸上血痕密布，宛若恶鬼。

武空岚直直盯着尸体，神情罕见地空白。

“我昨天才见过他。”凌烨听到他说。

灯下仰躺着被痛苦凌迟的缪德，死状凄惨。

“Hi Lo——”

警报声响彻云霄，层层黄黑色的警戒条围绕酒店，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中，七嘴八舌地向警员诉说着自己的见闻。

“我昨天吃饭的时候还看到缪德先生了，他吃的很清淡，只拿了些白粥……”

“缪德先生真的很敬业！昨天拍写真的时候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但依然完成了工作……”

“必须让酒店给我们个说法，昨天食物中毒，今天吊灯断裂，还死了人，亏我们还花了这么多钱……”

“我平时睡眠很浅，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外面有很大的声响……”

“异常？昨天没什么异常，饭菜什么的都是正常水平……”

前来调查的警员认真记下每一条信息，直到前辈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才提高声音喊道：“肃静！”

群龙无首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给别着枪的老警官让开了一条道。

死者名声显赫，带来的舆论压力巨大，经商议后，所有在住宾客和工作人员全部暂时待在酒店里，等待警察逐个询问。

武空岚和凌烨在房间里安静等待，直到近中午才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进门的正是之前在大厅维护秩序的警员，警帽压得很低，刘海纤长，几乎遮住了眼睛，他非常有礼貌得对两人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位先生你们好，我叫拉斐尔·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李’。武空岚先生，请和我说说你这几天的经历吧，特别是有关缪德先生的部分。”

武空岚和他面对面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隐去了超现实的部分，仔细叙述了这几天的经历。

“我这几天大多数时间都和我的恋人在一起，和缪德的交集不多，顶多只是聊了几句，他肯定了我们的长相，并和我科普了一些海鲜的吃法。”

“前天的食物中毒事件中，我踢倒桌子，带众人出去后，也是他最先提出要留下来的。就这些。”

李在本子上唰唰记录着，头也不抬道：“那么，昨天晚上……”

“昨晚我一直在房间里，我的恋人和酒店服务人员都可以作证。不过……昨天的凌晨，我倒是和缪德有些交集。”

笔尖倏然停下，李微微抬头，聚精会神地等着他的下文。

武空岚摇头，示意不是什么大事：“昨天凌晨一点左右吧，我睡不着，想确认引起食物中毒的酒店厨房卫生条件是否达标，缪德先生和我想到了一块，我们在走廊上相遇，一拍即合，溜进了后厨。很可惜，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吃酒店的饭了，也麻烦你们送饭的时候别送酒店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