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美瑛再三邀请，断言一定会有我想要的，商行人潮涌动，我坐在高处也能窥见人群按捺不住的兴奋，崔珉弗低声道：“今日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凑近了我，耳朵的伤口已经愈合，瞥了一眼琚旻，“昨夜父亲传了信，那个巫蛊师被人下了毒，审出来的案卷已经在路上了。”

徐珍宁自己就是巫蛊师，还能被人下了毒？我几不可察地皱了眉，看了一眼黄玉，她排行第三，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崔虞璋送来的信笺为何不过我的手便能直接送到崔珉弗手里，崔珉弗正要再说话，商行已经开始叫卖些中规中矩的东西，我看了直发晕，直到红玉忽然握住剑，秦美瑛敲了敲门，身后的侍者抬上来一只大笼子，四面拿黑色毡布盖得严严实实，我压低身子，意图看清那晃动的身影，似人非人，带着延展的柔软，在笼子里翻转，她笑吟吟地，侍者开了口：“这只玉面奴，不知客人可还中意，这是家主的赔礼，上次对公子的身边人出言不逊，还请您收下。”我不是不知道玉面奴，此物生来可窥人心，变换形态，一般变来满足一些追溯时光的私欲，可惜的是它们一生也只能变这一次，被丢弃的也不在少数，元序便得到过一只，没有人知道它变成了什么样子，它的头颅被裹在锦帕中焚烧；这是一只罕见的，恰逢易形期的玉面奴，我屏退众人，掀开笼子。

她的脸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像是褪去了一层薄纱，似乎生来就该是这样；我发觉她生得与崔虞衡如出一辙，坐在灯下仔细看着我，金色的眼睛是唯一的区别，我坐在她跟前，仔细看，却又与崔虞衡不大相同，她眉眼更怯弱，看起来年岁不大，我也纳闷起来，我在想崔虞衡吗，印象中崔虞衡长这样吗？又或许是她死的年程太久，我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奇也怪哉。

玉面奴不会说话，灯火融融，眼巴巴地盯着我手边的糕点，慢慢爬到我跟前，手臂攀缘上我的腰腹，我看着这张脸，一阵奇异的眩晕，握住她的手，柔软，比常人更热一些，她被驯得很好，只是才化作人的模样，四肢无力，牙齿平平，只能偎在我身侧，吃些软糕。我轻轻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她没躲，只是畏惧地闭了闭眼，我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她轻声地发出鸣叫，咿咿呜呜，泪水顺着没有情感的眼眸流下，滚落在我膝上。她也会流泪吗，是玉面奴的恐惧还是崔虞衡的泪呢，我突然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玉面奴趋之若鹜，我看着她的脸，还是招了最沉默的盐玉来照顾她，我下了死命令：“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我再看了她一眼，“孤也不想再见她。”盐玉点点头，将她头蒙上，打横抱起。

我打发崔珉弗去取案卷，琚旻跪坐在我身边，扶着我躺在他腿上，他垂眼看向我，唇珠饱满柔润，我忽然开口：“和我说说珉夫人，琚旻，什么都行。”手上动作一滞，琚旻淡淡道：“殿下想听什么呢？”

我支起身子，目光炯炯：“和我说说，她未出阁的日子。”

琚旻沉默片刻，旋即露出一个炫目又苦涩的微笑：“殿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还是拣着能记得的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