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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金陵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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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一:“师父的血。”

柳拾月愣了下:“师父是要我炼什么吗?”

凰千雪常年以千年雪莲为药入浴,一身骨血堪比百年药灵,不管是炼器还是炼丹,滴入一滴,都可大有增益。

闻人一听她此言,眸光微颤:“师父只让我交给你,是做什么,她不曾说过……”

柳拾月拿起琉璃瓶。

对面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犹如流水过镜,什么都剩不下——

“这是师父的心头血,全在这里了。”

“……”柳拾月慢慢抬眸,“什么……意思?什么叫全在这里了?”

闻人一把那匕首推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

柳拾月倏地抖了下。

手中的琉璃好似突然升温,带着心脏的滚烫的热度,烫得她难以握住——

啪!

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带着那瓶子一起,牢牢塞进她拳心:“师妹!”

“……”

柳拾月恍惚,抬起另一只手,摸到满脸冰凉的水。

“师兄……师兄!”她蓦地站起来,下一瞬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怎么会这样……师父,上次,上次她还好好的啊,说会等我回家……我不信!我要回去!我要回千机阁!!”

柳拾月嚎啕大哭。

“十儿!”肖三蹲下去扶她,想把她拉起来,可她像失了骨头,整个人烂泥一般瘫着,任凭他怎么使力都纹丝不动。

肖三咬牙,将眼里的泪逼回去,抬头看闻人一。

他还握着柳拾月的那只手,唇紧紧绷着,却只是看着她,不置一词。

“……师兄!”肖三第一次对这位大师兄冷下脸。

他怎能对十儿这般严厉!她都哭成这样了,他怎能这般无动于衷,连安慰的话都如此吝啬!

闻人一读懂了他的指责,喉间微动。

他俯身,两手按住柳拾月的肩,用了些力逼她抬头——

“现在哭,”他声音很沉,沉得不像以往那个宽和温柔的大师兄,“把所有眼泪都哭干净,然后跟你三师兄去京城。”

“……不要…”柳拾月眼前全是雾,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只能摇头,“我不要去京城了……师兄……我想回千机阁……”

“十儿……”肖三心疼,那句“我们回去”就要脱口而出,被闻人一按住——

他拿起那翡翠匕首,贴在柳拾月脸上。

锋利的,冰冷的。

柳拾月打了个哆嗦,哭声顿了下。

“清醒了吗?”闻人一蹲下,跟她平视。

“……”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师妹,但你必须站起来。”

柳拾月怔怔看着他。

“陆九回来过,软禁了我们所有人。”闻人一叹息,“师父走之前解开他的阵法,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她说只有你可以,你明白吗?”

“我……”

柳拾月想摇头,想说自己不明白,可是又想起师父,想起她一尘不染的裙衫,想起她总是挽得很漂亮的青丝。

师父以前总说,小十儿是我最得意的徒儿,日后也会成为天下最厉害的术士……

她不能让师父失望。

柳拾月咬唇,擦眼泪的手还抖着,人却静下来:

“师父她……还有别的话留给我吗?”

“有,”闻人一颔首,“师父说,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记住自己的身份……

柳拾月轻声重复,抬头望向窗外——

群山连绵,枯枝遍野,等着来年,春风吹又生。

傍晚,柳拾月爬上那处最高的山,极目远眺。

看不见金陵城,但那云雾渺茫中重峦叠翠、山山相连,她看到最远的那一处,那一处可能就连着千机峰。

“师父,等来年除夕,我一定回去……您记得给我准备压岁银,我都好几年没收到了……”

夕阳西下,山峰上有团影子蹲了很久。

·

翌日晨,闻人一送二人到城门口。

柳拾月昨夜又哭了一场,此刻在马车里睡得昏天暗地,肖三套好马,转身:

“师兄,你之后什么打算?”

“……师弟们都下山了,”闻人一脸上的落寞转瞬即逝,轻笑,“我孤家寡人,没什么事做,这辈子就指着师父的千机阁安身,自然要回去的。”

“当然在这之前,还是在这多留一阵,想办法把五师弟弄出来。”

“……那敢情好,”肖三勾唇,跳起来揽住他肩膀,“你好好守,我可是要回来的!到时若让我发现阁里少了这缺了那,我定日日烧香同师父告状!”

闻人一顿了下,继而笑,把人拉下来:“整日懒懒散散,每个正形。”

又道:“你尽可放心,我保证一只箭羽都少不了。”

肖三扬眉,翻身上马,同他挥手道别。

闻人一站在原地,直到再看不见那马车,才转身往回走……

·

从钟离到京城,柳拾月和肖三走了近一月。

去时残叶败枝,到时春江水已暖。

马车缓缓驶进巍峨壮阔的城门,车顶擦着树枝走过,碰落一片新生的叶。

半个月后,裴景明拾起了它——

夤夜,城门紧闭。

紫竹君靠在火堆旁,和衣而眠,裴景明站在城楼下,手里捏着叶子,抬头仰望。

他回来了。

可他已经不是他了。

这一路上,他不得片刻安眠。

白日,是柳拾月的声声质问和决然离去的背影,夜里,又是那一片火光血海,是大理寺卿的手掌、帝王冕旒后的冷面、尚书府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你敢说你杀的每一个都是贪官、都是佞臣吗?裴景明!”

……他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

不是的,死在他剑下的,并非全都是该死的人。

又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所谓的该死的人。

是他不敢反抗,是他眼蒙心盲,是他自欺欺人……

可走到这一步,他还能怎么办?

重新再来,承认之前都是错的吗?

那他前二十几年的挣扎还剩什么意义?

手中绿芽已然枯了,再看四周,每一片叶子都好看,可每一片都不是它。

若是他来得再早一些,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幡然醒悟。

茫然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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