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这种事情对关年来说已经驾轻就熟——她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这种程度的绑架已经完全不会让她觉得慌张。

张海盐把她绑在车旁边，开始一系列的野外露营活动。

篝火很快烧了起来，劈啪作响的火星溅进夕阳的余晖里。张海盐烤着两块午餐肉，油脂被火烘得冒出细微的油星，香气慢慢飘散开。他递了一块给关年，关年没有冒昧的吃，她虽然并不觉得危险，但是基本的警惕还是有的，看她这样，张海盐自己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害怕，我只想找你吴邪叔叔换个东西。”

关年的耳朵动了动，终于抬眼看向他：“你要他拿什么来换我？”

张海盐笑了一声，指节敲了敲身侧的金属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听说他手里有一件东西……我不知道你听他说过没有，叫‘天书’。”

关年：“………………”

真是世事无常啊，关年想。张海盐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自己要找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但是关年还是得装模做样。

“天书？”关年皱了皱眉，装作一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样子，“我隐约听见吴邪叔叔提过，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你要那个干什么？”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张海盐将吃剩的包装袋扔进火里，火苗腾地窜高了些，映得他脸格外清晰，“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等吴邪带着天书来换人，咱们就皆大欢喜。要是他不来嘛……”他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瞥了关年一眼，“我就把你卖进山沟沟里当童养媳。”

关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张海盐带着她一路向南，关年还没有来过这么南边的地方，她感觉这个地方甚至都非常靠近西沙群岛。她被带着坐船，但是那个船非常的破旧，一路摇摇晃晃的，她在船上吐的昏天暗地。

最后她只能躺着，也不能吃东西，一站起来就得吐。张海盐拿她没办法，他没想到吴老板把她养的这么细皮嫩肉的。

船摇晃了四五个小时，他们居然真的来到了一片小岛上。一排一排水屋嶙立，有老人有小孩，是一个小型的村子。

张海盐把她背下船，她在张海盐的背上又开始吐，还好她肚子里已经空了，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张海盐也不嫌弃她，背着她非常熟稔的和其他人打招呼，穿过一条长廊，进了一个甚至带着大院子的屋子。

关年已经筋疲力尽，她倒在张海盐的背上没吐了之后就立刻睡着了。

张海盐把她放在床上，看了她一眼：“真是又脆皮又心大。”

关年是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吵醒的，天刚蒙蒙亮，木窗外飘着咸湿的海风，混着隔壁阿婆煮鱼粥的香气钻进屋里，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瞬间把晕船的难受劲儿忘到了脑后。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张海盐正蹲在院子里补渔网，旁边堆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花甲，吐着泡泡满地都是。他看见关年出来，头也不抬地朝灶台方向扬了扬下巴：“阿婆给你留了粥，自己盛，吃完了过来帮我摘。”

关年端着鱼粥蹲在门槛上喝，粥里放了干贝和小银鱼，鲜得她舌头都要吞下去。村里的小孩扒着院门看她，手里举着半串刚烤好的鱿鱼，见她看过来，羞得把鱿鱼往身后藏，过了会儿又踮着脚把鱿鱼递进来，塞给她就跑。

之后的日子过得比她在吴山居还悠闲。早上跟着村里的阿婆去赶海，礁石缝里捡的小螃蟹、花蛤装了满满一竹篓，张海盐会处理干净，用辣椒炒得香辣入味，她能就着吃两碗米饭。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就躲在水屋的凉棚里编手链，彩色的编织绳是阿婆去镇上赶集买的，她编了好几条，打算回去给吴邪、胖子他们都带一条。

张海盐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等吴邪来换“天书”，每天要么跟着村里的男人出海打鱼，要么就在院子里擦他那把旧猎枪，偶尔会接到电话，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暗语，挂了电话也只是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海面发半天呆。

大人们总是有很多的事情值得回忆，还好她没有。

傍晚的时候沙滩那边游过来一群魔鬼鱼，村子里的小孩子叫她去看。夕阳下面，那群魔鬼鱼像幽灵一样在大海里来回穿梭，就在她欣赏的时候，一杆标枪从她耳边擦过，正好插在其中一只魔鬼鱼上。

关年转过头，看见张海盐非常骄傲的笑。

我的妈！这个人比魔鬼鱼还魔鬼！

关年想起来之前去水族馆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只魔鬼鱼在吃一起上班的小鱼同事。

真的都是魔鬼。

她没有心情再看了，她要回去吃晚饭了。

当天晚上张海盐把那只魔鬼鱼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半用盐腌了挂在屋檐下风干，一半片了雪白的鱼片煮火锅。海边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炭火在泥炉里烧得噼啪响，鱼片在滚沸的汤里打个卷就熟，蘸着姜醋吃鲜得人浑身都暖。关年吃得鼻尖冒汗，忽然听见院子外面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渔村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