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男正蹲在河边打水漂,一片片扁平的石片在她手中飞出打到水面上跳跃出几个漂亮的涟漪。
张文抱肘站在一旁看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没在这边生活过几年,记忆早已模糊。很小的时候,离亭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就带他去了省城。后来他求学一路辗转最后甚至去了国外,前年才回来。
现在再踏上这片土地,看着熟悉的青山绿水,却感觉像一场陌生又带着诡异底色的梦。
金胜男很快扔完了手里最后一块石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行了,玩够了,走,回去。”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来河边散了个步。
张文看了看时间,有些无奈地提醒:“你在张伯家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指的是他们此行本该重点探访的张有福。
“对啊,咋了?”金胜男理直气壮,“昨天萧放待了多久?”
“差不多四十分钟。”张文如实回答。他知道这主要是因为张伯年事已高,说话缓慢且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理解起来费时费力。
但金胜男……她先在张伯家的院子里逗了会儿鸡,然后进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张伯,简单问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借口出来透透气溜达到河边了。
……然后就在这里打水漂打到现在。
金胜男眼珠一转,指着张伯家那破旧院子的方向,对张文说:“这样,你再回去看看张伯,我在这儿等你。”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张文:?
“你不去?”金胜男看他站着不动,眉毛一挑,“说了我在这等你,咋那么磨叽。快去。”
“……好,我再去看看张伯。”
张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来时的田埂小路,再次走向张有福老人家那座略显破败的土坯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角落刨食,他走进堂屋。
“张伯?”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是文崽。”
里屋没有回应。
上午他们来时,张伯就躺在里屋的床上,精神萎靡,看样子已经不清醒了,只念叨着儿子,头上瘤子异常显眼。
金胜男就是看了那瘤子一眼,简单问了几句“疼不疼”、“看过医生没”,得到几声模糊的呻吟后,就借口出来了。
他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这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如潮水一样涌上皮肤。
张文掀开了帘子……
他的手攥紧后又迅速放下,骇得大叫一声!
张伯……张伯头上那个巨大的的瘤子……不见了!
不,准确地说,是爆炸了!
整个床头、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粘稠、暗红近黑、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污秽液体!如同被摔烂的巨大脓包,喷溅得到处都是!
张伯的脸、脖子、胸口,更是被糊满了这种粘稠腥臭的污物!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也痛苦地大张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已然是……气绝身亡!
而在那污秽狼藉的中央,张伯的头顶位置,原本瘤子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边缘血肉模糊的恐怖窟窿!窟窿里一片狼藉……
他猛地捂住嘴,强迫自己压下呕吐的欲望,迅速跑出院子拨打……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张文只得迅速跑去河边找金胜男。
河边的金胜男又搜罗了些石子在扔着玩,看见他回来一扬下巴:“咋地,我要不让你赶紧跑,他能在你面前炸了。”
他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河滩上,勉强晃了晃头冷静下来问她:“你……现在报警吗?我不会被认定为凶手吧?”
“自然死的,平时咋办就咋办被,通知家人收拾了。”
“那是……那是自然死亡?!!”张文声音扬的老高。
“哦……我忘了你瞅不出来了,他自愿的。这玩意和我们遇见那东西一样,他给人挡灾呢。你去告诉他家人一声来收尸吧,我先回去了。”
金胜男其实心情也没那么好,她现在不爱搭理人,只想自己待一会。
张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离开了。
金胜男在河边又待了一会儿,决定往回走,其实事件到这已经很明显了,张有福在替他儿子挡灾,瘤子是真的,可能一开始没那么大,可能经不起儿子哀求,又觉得年纪大了,死了也没关系……
不,不对!
她飞速跑回张有福的院子大步迈了进去,浓重的血腥逼的她必须闭气才能前行,但视觉冲击力依旧强烈。粘稠的暗红污物溅满了小半个房间,张有福扭曲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临终前的剧痛。
金胜男的目光在狭窄的房间里快速扫视。
柜子、桌子、床头……她开始套上防护服带好手套和护目镜翻找起来,柜子里头几件叠得还算整齐但同样散发霉味的旧衣服和一些零碎杂物,;桌面与抽屉,里面是几本泛黄的旧账本、一支干涸的圆珠笔、几枚生锈的图钉。她拿起账本快速翻动,纸张脆得几乎要碎掉,里面记着些陈年旧账,字迹潦草,没有夹带任何照片或笔记。
一无所获。
而床头只有搪瓷缸子和缸子里面的焊烟袋子。
金胜男抓起焊烟袋子磕了磕,烟油混杂着烟沫子被磕掉,她戴着手套的手指直接插进去,粗暴地翻搅、掏挖着里面压实的烟丝。
里面并没有别的东西。
她开始重新打量整个房间,最终,张有福的手……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死前的剧痛和最后的紧握而僵硬发白,指缝间也糊满了粘稠的血污。但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根连接处,靠近掌心的地方,似乎……夹着一张照片?
金胜男屏住呼吸,将照片小心地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