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位之后会负责宅邸内的事务。”王冷淡开口,又重点强调,“这位,洁梨,她来负责内宅,如果有任何需求,你可以跟她说。”
一个精明的,戴着眼镜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朝她轻轻颔首致意,“夫人。”那声称呼里听不出丝毫敬畏,只有公式化的确认。
赵元青感觉喉咙发紧。负责内宅?那她这个夫人算什么?为什么?是她哪里做的不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王,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解释,哪怕是不耐烦也好。然而,他只给她一个恹恹的侧影,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无比厌倦,包括她。
“我的丈夫……”赵元青她努力想维持平静,“内宅事务,一向是我在打理。”这是她仅剩的、能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东西了。
王终于转过了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像虚无缥缈的雾。“以前是。”
“以后交给专业的人。洁梨很擅长……理顺复杂局面。”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赵元青精心装扮却难掩僵硬的身体。
洁梨适时地开口,“夫人请放心,我会尽快熟悉宅邸情况,优化人员配置,确保内宅高效、有序运转。您的日常起居,我也会妥善安排。”
她不在乎什么洁梨,她只在乎他的丈夫,从前说好的,他是她的丈夫,她也是他的妻子,他们永远不会变,为什么?
赵元青吃吃一笑,终于走到自己丈夫身边,歪着头问他,“你要把我变成疯子吗?是我做的不好?只有一天的时间,老公,你就变了。”
王并没有看她,只是看了一眼另一位女士,那位女士生的花容月貌,年轻妖娆,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睑,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王看向她的眼神虽然依旧恹恹,却比看赵元青时多了一丝……温度。
“夫人,”她微微躬身,双手恭敬地递上那打厚厚的、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图表的A4纸报告,
“主人的安排都是为了内宅的效率着想,让您能更轻松些。这是我们团队经过缜密调研和数据分析得出的最优方案,您可以先过目。也是体谅您这段时间太过辛苦了。”
赵元青没有接,她只是很执着地问王,“为什么?”
他抬眼看了下那群人,他们鱼贯出去后,门被轻柔地带上,王才开了口,他站起身,捏起赵元青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夫妻二人对视,没有人回避眼神。
“你有什么特别吗?”
他放下了手,露出困惑不解的眼神,“赵元青,你特别吗?你不明白我在做的事情,我值得骄傲的科技在你眼中比不上那些可笑的石头,你只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你和别的女人比起来,特别吗?”
“我甚至不明白,当初为何娶你。”
赵元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骤然失衡让她必须得扶着桌子才能站稳,撑起这幅略高的身体。
“你能回答我吗?”王笑了笑,“外貌?身材?你并不出众,恕我直言,你的……”他眼神看向她胸前,“太小了,作为女性来说也不够丰腴艳丽,你有一张中性化的脸。”
“可你非要追求女人味,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喃喃:“可我从前就是长这个样子的……从前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绝不离开我……你……你说你只有在我身边才会开心……我……”
“我一开始……也不是想和你……在一起的……”
她的眼泪逐渐滑落,重新深呼吸后问他:“你……不爱我……为什么不说呢?在……在我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不是……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的……”
细长的指甲挥落放在桌子上那叠厚厚的资料,纸张哗啦一声散开,雪片般铺满了昂贵的地毯,如同她此刻被彻底践踏的自尊。她愤怒退后质问,“为什么又要侮辱我呢?你可以选择和我好好说!”
王的表情没有变,他依然是那种厌倦一切的表情,“人是会变的,你这样不觉得可笑吗?”
“可你说你不会变!你说你不会变!!!”她几乎尖叫!
“那不过是彼时彼刻的想法。”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人是会成长的,会看清很多东西。比如看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也看清……某些执着是多么的无谓和……幼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苍白的脸,哭红的眼,凌乱的头发,最后定格在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被他说不够丰腴的胸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而你,赵元青,你似乎从未成长过。你执着于那些虚幻的承诺,执着于扮演一个你根本不适合的角色,执着于用眼泪和吵闹来挽回,这难道……不可笑吗?”
“不要做出这种样子,很难看。”他随手夹起一页纸放到她身前,“我依然会给你夫人的身份,在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爱呢?”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贬低、所有的嘲讽、所有的厌倦都更致命。
它不再是评价她这个人如何,而是彻底否定了她存在的基础……她连爱他的资格,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着施舍意味地剥夺了。
她甚至不配拥有爱这种情感,更不配向他索求回应,这句话让她阵阵发冷大脑一片空白,让她忍不住追问:“谁……谁有资格爱你呢?我可以改,……求你了,别不要我……我……我很孤单……”
“我……我没读过书,但我聪……聪明的,我可以学,怎么样……怎么样对呢?”她试着抹干眼睛,露出从前他最喜欢的那种笑容。
王的眼神此时才终于变了,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怜悯,“元青,别这样,太难看了。”
这也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