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五!”另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跟上。
“……”金胜男龇着牙轻蔑地盯着后排的玩意,“啥玩意?这啥意思?”
小婷见惯了时尚圈的浮华与夸张,她反而比较沉默地握住胜男的手,金胜男外头看看她,“你咋了?”
“我……不想穿皮草了。”小婷的神情在黯淡的蓝光下凝固。
她一说金胜男也懵了,她有貂啊……
她试图解释:“……小婷,内……内个啥,貂……不是,皮子……人……”她想说人比较高贵,人需要取暖啊,而且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人可是好不容易进化掉毛,而且他们那边都穿貂。她俩不穿也改变不了什么啊,再说,鹅绒鸭绒不也很残忍吗?不也是活拔毛吗?她们不是为了漂亮,是为了取暖啊!
可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邱婷吐了,她几乎弯折腰身,抱着膝盖捂着嘴吐了起来,她不是干呕,而是真真切切地吐了出来。刚才在豪华餐厅里享用的、摆盘精美的鱼排和泛着珠光的贝肉,混合着胃酸,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喉咙的封锁,直接喷溅在脚下冰冷光滑、如同巨兽骸骨打磨而成的剧场地面上。
“呕……咳咳咳……”
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空气中那股冷冽的矿物质香氛和淡淡的铁锈腥气。秽物溅落在小婷自己精致的小羊皮靴子上,也溅到了旁边金胜男的裤脚。
“小婷!”金胜男顾不得自己,也忘了什么貂皮不貂皮,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她完全没料到小婷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周围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纷纷投来嫌恶和惊讶的目光。前排那位刚刚还狂热喊着两万五的女士,更是用扇子死死捂住口鼻,身体厌恶地向后仰去,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瘟疫。
而T台上,那场血腥的取材还在继续。苍白夫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它那只苍白的手又伸向了另一个拥有发光水母伞膜骨翼的模特,准备撕下那半透明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翼膜。
“咕噜……竞拍……继续……”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的烦躁,强行想要拉回失控的节奏。
有些鱼侍者迅速滑动过来铲走秽物,往邱婷周围迅速喷上带着淡淡腥甜的香水。
邱婷旁边的元让蓝皱眉捅捅师父,“换一下。”
赵元青无语,又和他换了个座位,低头扶起小婷捏向她穴位舒缓,又伸长手臂按住金胜男。
“可……可不……不取鸡鸭,不……不用貂怎么取暖啊?”金胜男喃喃,眼神慌乱地看着赵元青。
“你先冷静。小婷道德包袱爆炸了,你现在又没穿。”她指了指金胜男。
“哦……”她缩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再看台上。
金胜男一向认为自己是正义的,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在这方面,王乐乐不行,小婷肯定也不行,她的道德水平特别高。
可为什么……为什么小婷吐得昏天暗地,灵魂都受到了冲击,而自己……除了觉得那场面恶心之外,内心深处竟然还有一种……麻木的接受感?就像看到屠宰场的纪录片,虽然不适,但也知道那是食物链的一环呢?
邱婷靠在赵元青身上,喝了几口水,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她不再呕吐,眼神却直勾勾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死死盯着T台上那个被称为苍白夫人的怪物。
台上的制衣过程快得惊人,或者说,残忍得高效。
苍白夫人那双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和精准,在那些被它亲手撕裂、掰断、从模特身上取下的材料上翻飞。
血淋淋、带着粘液的皮在它手中如同温顺的丝绸,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塑形;
断裂的骨刺被巧妙地镶嵌、拼接,形成尖锐而华丽的装饰;
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半透明软组织,被覆盖在关键部位如同点缀的宝石。
一件华美得令人窒息的华服渐渐成型。
那是一件长裙。
拍卖价格最终定格在五万五,是那位贵妇人拍得了。
然后。
第二场秀开始,旧的模特……
不,旧的材料被鱼侍者们拿了下去,新的材料缓缓登场。
邱婷在看到新的材料登场时,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去。
赵元青立刻对徒弟低声道,“我去看看小婷。看着点胜男啊,别让她砸场子,我看她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