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投诉完毕后时间还早,便拉着他你压我我压你地嬉闹。燕椿和很喜欢玩这个游戏,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眼眸水润微弯——很快,再次被压倒。
他瞪她:"放开!"放开之后,就从侧面偷袭。
赵元青笑嘻嘻拒绝:"就不,你奈我何?"
他心中冷笑,脸上柔柔弱弱道:"元青,我手好疼啊……"
赵元青先是一愣,想了想,还是抿着嘴松开了他的手。下一秒他立刻突袭——再次被按倒。
燕椿和急了,气得桃粉生两颊,瞪着她又道:"松开!我喊一二三之后才能抓!"赵元青今日竟一次都不让着他,他也很想压着她啊!
她松了手,认认真真等他喊数。
"元青……"他朝她伸出手,"我有件事……"
赵元青以为他不玩了,老老实实趴下去躺进他怀中,冷不防被他抱着一个翻身压在身下,直接喊了声"三"。
她一愣,气问:"你说你不骗我!……不对,你也没骗我……好吧。"
她摊成饼状。
燕椿和茶眸里升起狐疑,很谨慎地又用力按了按,用自己的身体把她压实。想了想,他还往上挪了挪,露出些脖颈到锁骨间的肌理来。
赵元青看得呆滞——啊,这是他最喜欢的时间!
他心中满意得不得了,立刻把脸凑过去又亲又蹭,柔软滑亮的墨发散在两人身上。赵元青虽然不矮,但燕椿和可以把她整个盖住——远远望去,宽大洁白的床上像是只躺了一个人。
门突然被敲响。
二人迅速对视一眼,赵元青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长着很长的须须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暗褐色长衫,油亮漆黑的触须自唇上延伸而出,竟有半尺来长,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抖动,眼睛大得过分,漆黑的复眼在廊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赵元青开门时,他正用节肢状的手指整理衣袖,那手指过分细长,关节处泛着暗褐色的角质光泽。
赵元青"哗啦"一下淌了泪:"我不想杀你,可我想拍死你,你快走吧。"
那男人鼻子的部位翕动着,不断做出嗅闻的动作:"客官,房费,房费还没结呢。喜婆子说,你们自己结房费。"
"……你们要银子吗?"
"只收金子,这样大的金子。"男人比了比自己的眼睛。
赵元青还真没带金子。她回头看燕椿和,很快,帐幔中伸出一只玉洁晶莹的手,拈着金子晃了晃。她嘿嘿一笑,凑过去在那只手上占了些便宜,取了金子递给大蟑螂。
那男人失望地看了看她,最终没说什么,向后一仰,生出六只脚,爬着走了。
赵元青想了想才关上门。还挺怪的——走廊里的血腥味很重,妖的也有,人的也有,而且是很多,多到分不清谁是谁。
她回到床边,推了推已经摆成海棠春睡的燕椿和:"茂茂,你……弄个你的那个,要厉害些的。我觉得会出事。"
燕椿和不爱干活,在怀表中的行囊里挑挑拣拣,掏出把剑扔给她,朝她乖巧笑道:"挂门口。"
"……"她沉默一瞬,还是跑去挂在了内室的门上。
再回来时他又摆好了姿势,露出白玉无瑕的身体,含情带羞地看着她。
这人就是喜欢逗她。赵元青脚步微微踟蹰,犹犹豫豫地扑了上去:"睡觉,我哄你睡觉。走了一日路,累不累?"
他摇摇头,立刻闭上眼睛。
赵元青抱着他轻轻拍了拍,帮他顺毛。但燕椿和没睡,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这样的局中局……几乎已经没有再插手的余地了。
第一个局,是那四方星君布置的——让霞云得道成仙之局。虽然百般谋划,实在粗糙:星君下凡渡劫,与霞云相逢,功德圆满却难舍霞云,便让霞云得了义鼠之名,养在霞云洞中;久恨不能相逢,便与霞云生下爱女蕊娘;再舍蕊娘以及众人、众妖,叫那王四郎一并吞了,然后让霞云、喜婆以伸张正义之名了结此事,博一个义字,履仙职上位。故此,那仙童化成的老丈才全盘接受——老丈只需要队伍里有人,有妖,如此才能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四方星君舍大爱逐小爱,全然被看在眼中。
而代表自然一派的稻谷等神明,并不在乎谁生、谁死。稻谷也不过是个像老丈那样的角色——这样的仙家宝物,本不该在稻谷手里。委派稻谷的那位神明布下的是三仙献鼎局:只等四方星君与霞云成事,便肃清星君等人,整治仙人逐小爱的乱象——一为杀鸡儆猴,一为震荡三界。
霞云大抵是晓得第一个局,很可能她自己就跟在队伍后头。喜婆子也明白……怪不得,怪不得喜婆子能被霞云所役使。
可这喜婆子实在不堪大用。堂堂一个星君,竟找不到成事的人吗?还是……不,是他只能选择喜婆子。
鼠……燕椿和闭目默念。
两个蕊娘……不对,为何会有两个蕊娘?……稻谷神明之所以现身,是因为赵元青把两个蕊娘放在了一起?
他先正向推演:若他是星君,如何安置赵元青;若他是蕊娘,又该如何做。随后,再推演自然神明的想法。
很早之前他问过她,智慧种是否有感情。赵元青思索后的回答是:绝大多数都会有,但那种感情更偏向一种理性,会偏爱自己的信徒或某一类人;也有些混乱乐子神,只玩弄自己的信徒——这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一种偏心。她甚至觉得,自家这位就挺像这种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