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是。

啊……不对，不能再想妻子了。还有常有亮的蕴壤葫芦——他竟然带了这个，那么是不是他也在等仙人出场？竟不是来……帮张道士的吗？还有王四郎，是……是猫吧？是猫才对。

四方星君这一趟只求快，要迅速了结此事。可……若真到了那一步，四方星君——舍霞云，还是陪霞云死呢？

他心中大致归了类：已经确认的事、还没想明白的事，以及……一些变量。然后又往前拱了拱，露出恬静的表情，决定不再想了——先专心睡在妻子身边。

赵元青立刻被迷晕，仔仔细细地欣赏起来，觉得茂茂今日也被她养得很好看！今天也是非常成功的一天！

不过，今天她有些吓到茂茂了，这样不行，下次她要收着些脾气才行。茂茂又胆小又可爱，她不能这样吓唬他。

她要对他再好些才行。

等他呼吸渐沉，她悄悄翻身下床，把他那身衣服洗干净晾上、熏了衣，出门。

客栈走廊里，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面无表情。那双总是显得过于直率、甚至有些钝感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骨灯下，竟透出一种冷硬的、捕食者般的扫描意味。

她提了剑，慢吞吞走下楼梯。一层大堂尽是些夜行的妖：有的在吃活虫，有的在吃肉——蒸熟的、白水煮的、还活着的，各式各样的肉，茹素的几乎没有，有些鼠仆已经沦为肉食。那些镶嵌在墙上的眼球，似乎也因这旺盛的生机而兴奋地转动着。

其中，喜婆子独占一桌，吃得最为酣畅。她面前摆着一大盆炖肉，从翻腾的汤锅里捞出的，赫然是一段段带着青黑色鳞片的蛇肉！她吃得满嘴流油，鼠须上都沾着肉沫，那双三角眼因为满足而眯起，偶尔发出惬意的哼唧声——那显然是刚刚被常有亮炸碎的、崔七娘的残骸。

赵元青的出现，让喧闹的大堂陡然一静。

三三两两的妖在低声议论。

"人？"

"是人。"

"人敢这时候出来？"

"小，肉嫩！尝尝？"

有只蚰蜒妖暴起，上半身化为原型：约莫半人高，扁长的躯干覆着暗褐色的油亮甲壳，两侧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步足。它的人脸上五官挤作一团，涎水顺着嘴角滴落，一双复眼闪烁着贪婪与凶暴的光。

"尝尝？"它嘶哑地重复着同伴的怂恿，身体猛地一弹，如同离弦的毒箭，数十对步足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直扑赵元青面门！那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风。

大堂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兴奋低吼和吸溜口水的声音。在许多妖物看来，这沉默独行的人类女子已是盘中之餐。

就在毒液及身的瞬间，赵元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妖物愕然的动作——她竟把手里的剑直接扔了！

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嫌碍事。

下一瞬，她足下发力，身形不退反进，如鬼魅般骤然拔高，精准避开毒液最密集的区域。那身霞云洞发的玄色扎脚裤被几滴毒液溅上，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丝毫未被腐蚀！

电光石火间，她已跃至蚰蜒妖上空，腰肢一拧，一记毫无花巧、纯粹依靠恐怖爆发力的下劈腿，如战斧般狠狠砸落！

"嘭！！"

一声闷响，伴着甲壳爆裂的脆响！那蚰蜒妖扑势骤止，竟被这一脚硬生生从半空踹砸向地面，躯干重重砸在骨制的地面上，好几对步足被震得断裂飞溅，墨绿色的汁液四射。

它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挣扎着还想抬起狰狞的口器。

赵元青落地，脚下不停，如同踩死一只碍事的虫子，一脚踏在它那剧烈扭动的头上。

"噗呲。"

蚰蜒的头炸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开来。

群妖寂静。

喜婆子手里的蛇骨"啪"地掉进汤里，溅起的油汤烫得她一哆嗦，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赵元青，仿佛看到了什么极致的恐怖。

赵元青慢慢走到喜婆子面前，拎起她的头发："少了一只妖，我要你在今夜补齐。若补不齐，明日一早，我把你拧成蜈蚣代替，明白吗？"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喜婆子被扯得不得不仰起头，对上那双冷硬的、看不到丝毫人类情绪的眼睛。油汤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明、明白！明白！"喜婆子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姑奶奶放心！婆子我这就去办！这就去给您找个顶用的来！保证不误事！保证！"

"你听清楚了我的话？"

喜婆子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点头："唔唔……呜呜……"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啃食蛇肉时的惬意与贪婪。她毫不怀疑，若自己办不到，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这身老骨头真会被眼前这煞星徒手拧成一条蜈蚣。

赵元青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松开手，又慢吞吞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