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从闻府回来,等到午时都不见许面从训练场回后府,一问才知,他带着梁仄上街了。
而之前换屋时,简蓝悦特意交代过任何人不许向许面提及换屋一事,要等他回来亲自发现才有意思。
简蓝悦身上多重不可让人忽视和懈怠的身份,就算是许面的心腹,也会掂量得罪她的后果。
这么一来,许面自然不知晓自己办公的屋子早已易了主,还满心欢喜请梁仄到酒馆用午膳,下午更是未踏进后府半步,训练结束,便马不停蹄赶回了家。
简蓝悦和流霞丝毫不着急,一边忙着筹备第二日征女兵一事,一边想着下午早些去军营。
自简蓝悦重生以来,她揣着大家前世悲惨的结局,每天都保持作战般的警惕和奋力回想死前接触到的朝中之人,万般劳神费心。
如今,前世的凶手仍然藏在暗处,但也不是毫无厘头。
眼下能在忙中偷点闲,那她就和大家一起好好享受一番。
忠义军军营在距离长安城两里路的郊外,临巍峨高山而建,夏日比城内凉爽极多。
橙黄暮色降临,闻府两架乌木马车和数辆集市上载货的车子到军营时,武国公府的楠木马车已停在了军营外的石路上。
简蓝悦跳下车,双眼又惊又喜:“这么巧,母亲和父亲也来了。”
闻青辞细声解释:“我拿到单子时,爹就在我身边。”
流霞到闻府把简蓝悦写的单子交给曲伯后,便折身回了折冲府。但是到午时闻青辞也不见回府,曲伯担心会误了简蓝悦交代的事,当即让家里腿脚最为利索的小厮带着单子,去到宣武门外等闻青辞出宫。
闻青辞和简绍陪景帝用完午膳,一同出了宫,正好碰见闻府小厮候在宫外。
闻青辞展开清单,简绍站在他身边扫了眼。看见单子开头用红墨圈起来的羊肉和烧刀子,简绍便知晓简蓝悦的用意,与闻青辞分开后,回到武国公府立马和庄佩愈备了些东西,急不可耐地赶来军营见女儿。
闻青辞刻意把“爹”字说重了些,然后小心翼翼观察简蓝悦听到后的反应,可惜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似对他唤简绍“爹”,并未觉着有何不妥。
她这是完全把他当成一家人了吧。
闻青辞这么想着,心里立即美了起来。
“悦儿,与之。”
庄佩愈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简蓝悦侧目看去:“娘,爹,哥哥?”
简墨霄大步上前:“怎么,没料到我也在这?”
简蓝悦点点头:“我以为你十六卫事物繁忙……”
“再忙也能抽出空闲来见你。”
简绍从宫里回去,简墨霄正好在家。从江泽郡回来这两日,简蓝悦住在闻家,简墨霄回到武国公府一直兴致缺缺,总觉得家里没了往日那般热闹,尤其是用膳时发现以往摆放的四双碗筷,如今少了一副,心口就似缺了一块那么难受。
从父亲那得知简蓝悦要带闻青辞去军营,简墨霄回十六卫的心思全没了,当即决定与父母一块出城。
来到军营,简墨霄又和简绍一块带上军营的兄弟进山打了些野味回来。
刚回来不久,他还没歇口气,就见流霞在军营里到处找人出门搬简蓝悦带来的酒肉。庄佩愈和简绍在主帅营帐里听闻动静,得知日思夜想的女儿来了,俩老与那脱缰的野马似的,直奔营外。
简墨霄见状,双脚比脑子先反应一步,朝自己爹娘追了上去。
“哥,我们能下来了吗?”闻青咛从第二辆乌木马车中探出头,双眼冒着星光地往军营里看去。
闻青辞担心闻青咛欢泼的性子到军营会脱离他的掌控,因此出门前,特意安排她和李婆子、秦微柔坐一辆马车,再三叮嘱让闻青咛照顾好她们。
之前闻青咛听说了李婆子和秦微柔的遭遇,晚上回房拉着许婶伤心了许久。
眼下,她担心李婆子和秦微柔被军营森肃的气氛吓到,没听到她哥的指令,她断然不敢把她们二人带下马车。
“这是阿咛吧,都长这么大了。”庄佩愈慢慢朝闻青咛走去,伸出手道:“快下来,让庄姨看看。”
庄佩愈盯着一张与故友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眼底霎红,眼眶中氤氲四起。
闻青咛看着她,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解,心想:她透过自己看到了谁?
娘亲吗?
闻青咛搭上庄佩愈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幼手被温热带有岁月痕迹的大手包裹住,一路过去,闻青咛的视线始终低垂,未从那双带给她一丝异样感觉的手上移开。
目睹全程的闻青辞眼神黯淡了几分,望着自家妹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双眼忍不住地红了起来。
“娘,车上还有李大娘和秦姑娘,你先带她们进去,我和闻青辞去山里一趟。”
指挥搬东西的流霞听到这话,三步作两步走上前:“我也去,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们了。”
“那我……”一直跟在简墨霄身边默不作声的松醪走到流霞身边,“我也想去。”
“哪都有你,”流霞往际风身边排成长列的木车指去,“东西还没搬完,你去作甚!”
简蓝悦闻言一笑:“好啦流霞,让松醪跟我们一块去吧。”
离行前,简蓝悦去到装酒的木车边,拿了四坛酒,先后递了一坛给流霞和松醪,最后递给闻青辞时,他把两坛一道抱了过去。
“我们去见谁?”
“他们去见谁?”
愈行愈远的闻青辞和留在原地望着简蓝悦四人远去的闻青咛向身边的人几乎同时开口发问。
“见没能回来的人。”
“见没能回来的人。”
简蓝悦和庄佩愈的话音几乎也是同时落下。
夜幕降临,弯月淡淡,枝繁叶茂笼罩之下的山林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