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tto一直记得许多年前那个罗马的黄昏。
西蒙·柯扎特的眼里在夕照下流淌着近乎滚烫的深情,清晰地倒映着Giotto微怔的脸。熙攘的街头人声鼎沸,他们两人却仿佛置身在一个真空的结界。
“我们私奔吧,Gio。”
那一刻,眼前仿佛真的裂开一条洒满阳光的小径,通往某个地图上找不到的海岛。那里只有无尽的海浪、永恒的夏天,和彼此再无重负的灵魂。
可那天的他拒绝了。
柯扎特安静地吻了他的唇,眼中光芒未灭,只是沉淀为更深的执着。
“没关系,我会等你。”
而这次,Giotto再一次拒绝了。
他被G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因为激烈的情事而虚浮发软,面前是西蒙·柯扎特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大地指环力量流转时冰冷的四芒星,映不出丝毫往日的温度,只剩下遥远的审视。
“Gio,我只希望你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哪怕一次。”
圣像高悬,在黎明微光与摇曳的烛火中散发着淡漠的金辉,无言地藐视着其下发生的亵渎之事。
金发的首领被安置在冰冷的长桌上,苍白的躯体无所遁形。刺目的吻痕如干涸的血渍,未干的□□似浑浊的污泥,将他从圣坛前彻底拖入罪孽的泥沼,公开处刑。
他在被审判,以一种剥离所有尊严的最不堪入目的方式。
在西蒙·科扎特那不再带有温度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肮脏透顶——他身上满是污泥,属于彭格列扩张路上无法避免的血腥,属于他一次次妥协与纵容所累积的罪孽。
但奇怪的是,他的精神却在极致的羞耻下越发清明。
“对不起,柯扎特,我还不能……放下我的家族。”
柯扎特望着他,只是如当年一样,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
“最后一次了,Gio。”
Giotto知道,西蒙·柯扎特终究无法接受彭格列日益激进甚至不择手段的做法,正如他无法妥协戴蒙·斯佩多——这个沾着他族人鲜血的人继续留在Giotto身边。分歧早已存在,只是他们曾天真地以为爱能弥合。
他留恋地拽着柯扎特的衣角,却终究没有开口挽留,任由他离去。
那天疯狂的行径过后,G用披风裹着几乎虚脱的首领离开,西蒙·柯扎特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
G对柯扎特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他们是情敌,共享着同一个伴侣,争夺着他的目光与眷顾;他们又是过命的兄弟,曾背靠背作战,将性命交托彼此。
那个来自佛罗伦萨的青年出现的时间那么恰到好处,以一种G永远无法做到的明亮而又浪漫的方式照亮了Giotto的生命,吸引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G曾以为,他们之间会爆发一场男人之间最惨烈的争夺,为了夺走那个人身心的所有权。
但没有。
在某些气氛恰到好处的夜晚,科扎特将因羞耻而强烈抗拒的Giotto推向G的怀中。
“温柔一点,G,你总是把他弄疼,我会心疼。”
G能清晰看到科扎特眼中复杂的情绪,在看似大度的戏谑表象下,深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退让。
正如Giotto像大空般包容着家族的棱角与阴影,西蒙·科扎特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包容着Giotto,不愿让他陷入任何两难的抉择。
那眼神让G心头刺痛,却又诡异地滋生出一种扭曲的默契。
G知道这太糟糕了,但身为男人心中那点恶劣的破坏欲,又让他期待Giotto流露出更多与平日神圣威严截然不同的的失控而放荡的模样,而Giotto在他们的合谋下,也竟然半是纵容半是逃避的默许了他们胡闹的行径。
然后,这些危险的平衡最后还是被打碎了。Giotto干脆利落地割了席。
他只是偶尔会在某些深夜更用力地抱紧G。
“或许他注定是我的罪,我对不起他,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从此以后,Giotto对西蒙·柯扎特只字不提。
历史上,根植于艺术与旧贵族传统的西蒙家族,本就与部分盘踞已久的势力渊源颇深。而彭格列在Giotto的默许下对腐朽的旧秩序展开了摧枯拉朽般的打击,这无疑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科扎特本人对彭格列在扩张中逐渐显露出的愈发暴力激烈的手段素来持有鲜明的保留态度。他们从未公开站到彭格列的对立面,不曾落井下石;但也再未像过去那样,旗帜鲜明地站在彭格列身边。
更甚的是,新兴的“圣教”借着民众对未知的火焰力量的恐惧推波助澜,彭格列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反抗、冲突、暗杀,日益激烈,讽刺的是,西蒙家族所掌控的大地之火,并未被圣教列入那荒唐的异端名单。
在这种微妙的时局下,西蒙家族的立场变得格外暧昧。
即使Giotto曾力排众议,将西蒙·科扎特带入最核心的决策层,反复强调“西蒙是我最重要的盟友”,可彭格列内部对西蒙家族的猜忌的种子从未停止。连作为守护者的阿劳迪和戴蒙·斯佩多 ,Giotto都无法完全掌控他们的想法与行动,更何况是彭格列内部那些本就认为西蒙家族“理念迂腐”、“拖累盟友步伐”的强硬派,比如当场割席的sirnora之流。
或许是家族间的隔阂终究无法弥补,Giotto和柯扎特最后还是分手了。
G知道这两个首领妥协的结果。
外人或许并不完全知晓这两位大人物之间曾真实存在过的关系,但从那些陆续传出的两个家族共同持有的产业与地皮被清晰分割的消息里,敏感的人多少能嗅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对此最感到快意的,莫过于戴蒙·斯佩多。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雾守,此番作态究竟是出于对彭格列“清除软弱盟友、轻装上阵”的大局考量,还是纯粹源于对西蒙·科扎特个人的排挤之心,无人能够断言。
但即便狂傲如他,也懂得需要避开首领显而易见持续低落的情绪周期。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戴蒙都识趣地没有避免出现在Giotto面前,不知又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舔舐着这次胜利的滋味,并暗中策划着下一场符合他心意的风暴。
——
露台上的柑橘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蓝宝百无聊赖地瘫在躺椅里,捻着一点面包屑,逗弄着脚下的麻雀。
这里是他在罗马这处据点的办公室——一间附带宽敞露台的房间,视野开阔,阳光充沛。Primo总是把最好的地方留给他。从小到大,这份偏心安置得如此理所当然。
但对从小在金碧辉煌的波维诺庄园长大,被奢侈娇养惯了的蓝宝少爷来说,这地方实在堪称简陋。家具实用却毫无美感,只有冷冰冰的文件或是需要保养的枪械。
Giotto向来不在意这些表面的浮华,他可以将就任何环境,只要有利于家族事务。但从小在金碧辉煌的波维诺庄园长大的蓝宝少爷可不一样,他对衣食住行的挑剔几乎刻在骨子里——除了对这里的主人,他的Primo时,那些坚持可以变得毫无底线。
可这个能让他甘愿忍受一切不便的人,却仿佛永远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白天的他属于永无止境的会议、谈判、文书;夜晚也被G或者阿劳迪霸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