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挤了挤,锁灵枷扣紧对方手腕,这场戏也算落幕了。
是夜。
我猫在电脑前,录像带的慢速回放拉了很多遍,下午“圆满”完成任务后,独眼龙队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并循循善诱将收尾工作全留给了冷汗涔涔的“功臣”我。
任务报告也算驾轻就熟,麻烦的还是鹿野交代的行动计划,我没好意思私聊问,却隐约明白了自己欠缺之处。
“火花,擅长隐匿,做事反感拖泥带水……”
我敲击着复盘分析,霎时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哇去怎么会突然停电了?!不要啊我的文档还没保存——”
正哀号着,我手忙脚乱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突现一张精致的人脸。
!!!
真正紧张到极致时喉咙里是发不出声音的,那张脸有着我熟悉的轮廓,在长达几秒的静默中露出笑意。
“被吓到了?”
“有,一点点……”我还没缓过神,但从笑容里辨别出几分揶揄,“组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在你说文档没保存的时候,”鹿野也打开手电,“妖精没有熬夜加班的习惯,年底办公室熄灯都比较早。”
噢,怪不得,之前都是在宿舍用自己笔记本。我应了声,登录手机账号查看紧急保存情况,万幸没丢什么内容。
某个开关被金属片推动,办公室登时又恢复明亮。
“我听说了你下午的战绩,看不出来啊。”鹿野调侃:“我都很久没见过你队长那副表情了。”
我这才感到莫名心虚:“毕竟爱看热闹是人类天性嘛哈哈哈……”
邻座一把靠椅转动前行,在我旁侧急刹车,鹿野施施然坐下:“所以,他奖励你加班写报告?”
“没有没有,报告已经写完了。是我想再写一份行动计划……做不好总不能耽误上班时间嘛。”
“纸质版给我看看。”
深更半夜,领导的领导主动询问工作进展,我也没想过有一天和心选姐独处会是这种场景。打印机吞吐纸张发出闷闷的呜咽,整理纸张时又不小心又蹭到些许油墨,我递给鹿野,心情依旧类似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忐忑学生。
鹿野接过,并不着急翻:“来感知组感觉如何?”
大概是领导的例行询问关怀?我之前也经历过这遭,在综合管理组小心谨慎地说了不少客套话。然而鹿野大概不屑于这些。
我也不想对她说假话。
“大家对我都挺客气的……但我总感觉,还并没有融入进来。”
“那很正常,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鹿野打开第一页,眉头又皱了几分。
怎么做?
理智告诉自己,标准答案应该是积极参与团队活动,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和所有同事搞好关系一类的发言。可是……那是我的答案吗?
“我也没想过,大概……做好自己的工作,剩下的随缘?”
“嗯。”鹿野没说好还是不好,一目十行读完我蹩脚的行动计划,评价照旧不留情面。
“战术幼稚,但对于我方成员的部署理解定位基本没出错,总体进步很大。”
这是过关的意思吧,我不确定:“组长交给我这个任务,是希望我能彻底了解所有感知组成员吗?我是人类,注定和妖精的行为逻辑有差异,所以更需要推动兼容并包,对吗?”
鹿野将资料还给我,并未正面回答:“保持敏锐不是坏事,放心,我的眼光还没出错过。”
被信任至此,像是有千万根羽毛在浑身各处挠痒,天奶啊,这可真像动听的情话。
请允许我稍稍沉沦片刻,或许是气氛太放松,没由来的羡慕攀上我心头:“……如果能当姐姐的徒弟,肯定很幸福。”
“是么,”鹿野不置可否,“我对泽宇要求很严格。”
意思是对我已经算很宽容了吗?
“那,姐姐能不能对我也严格要求一点?”
鹿野冷不防弹了弹我额头:“走了,下班了。”
“唔,姐姐又作弄我……”
“嘭——”
零点钟声响起,节假特供的烟火倏忽盛放,点亮浓重夜色,五颜六色的弧光构成人造银河,流转间伴随着不知何时落下簌簌雪花。
时间显示是12月25日。
“哇——稍等,我去关下窗!”我挪到窗前,用风吹几秒的事,却做得相当磨蹭。
“想看就看,不差这一会。”鹿野拆穿了我的小把戏,自己也靠在窗边。
“嘿嘿,让组长陪我义务加班这么久,总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上来看一眼,组里谁这么热爱工作。”
“……我会去申请加班工资的。”我嘀咕,手指在窗户上打圈,这是非常适合拉近关系的空档,我却忍不住回想起同鹿野的初遇。
“说真的,加点班算什么,能来会馆工作,确实也和做梦没两样了。上一刻还在死里逃生,姐姐来时我连站都站不稳……实在是害怕到太逊了。”
“你可以愤怒。”鹿野平静地打断我。
白气在镜面氤氲成雾,我手指停下,在玻璃窗上留下显眼的顿点。摊开掌心,比起长长的生命线脉络,现在自己也更有底气相信拳头握紧时的力量。
凝视鹿野火光明灭中的侧脸,我笑了:“……是啊,我应该愤怒的。”
“虽然现在再提显得有点多余,但,谢谢你,鹿野。”
感谢你让再普通不过的女生,看见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可能。
“忙昏了,才想起来昨晚是平安夜,圣诞快乐!”
身为社畜,我早过了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年纪,连平安果也欠奉,然而仍会希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鹿野只是专心注视着那片熠熠生辉的光明,轻声回应:“……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