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730天，17520小时，1051200分钟。

凡光照处，必有影随形，我割舍珍惜之物，任务所逼，成为会馆的影子，见证的过往卷帙浩繁，从风息公园，到流石惨案，从未解脱。

倒带的回忆急速扭曲，脑海中画面重归虚无，紧接着整个空间囚笼开始坍塌，碎成无数片，我躲闪不及，骤然失重——

下一刻，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痛感刺激我迅速回想起了眼下的状况：流石会馆惨案矛头直指无限，鹿野追查真凶，我暗中行动，被灵遥囚进空间牢笼。眼下应该是被他扔了出来，看地面情况应当是废弃的工厂。

“鹿野，我们没必要你死我活，妖精的未来，才是我们要考虑的。”

我仓皇抬头，对上惊诧的蓝眸。

“你不是讨厌人类么？瞧，我昨日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人类执行者，很可能就是在同人类方里应外合。”

灵遥语调平稳：“你不认为，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么？”

鹿野身上多处擦伤，浑身戾气尖锐，不知为何随身金属脱了手，战况比我预想更焦灼。

“我更讨厌战争。”

她死死盯着我，冷色的眼眸中燃起炽火，很难用某个词汇确切地形容，但我清楚，她的愤怒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不，冷静下来，砂石剐蹭掌心泛起细密的痛，灵遥绝不会傻到真以为能拉拢鹿野，将我抛出恐怕也是充当替死鬼。会馆的人类奸细勾结军方势力，感知组组长与敌人同归于尽……用死亡掩盖一切，灵遥则金蝉脱壳，继续蛰伏。鹿野现在孤军无援，最需要的应当是拖延时间。

我慢慢爬起身，朝灵遥服软：“灵遥大人，您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人类方安插在会馆的卧底，每周末固定在东街大排档接头，单线联系。或者——您想要什么答案？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小命，替谁干活不是干呢？”

他显然没想到我居然会插话，甚至还颇为知情识趣，讶然后又笑了：“不愧是西木子带出来的，我喜欢识时务的人。”

【消音】死老登，都到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污一手西木子，我暗骂，又确认手环的监听定位功能正常运行，摁下求救呼叫，心神稍定。先前吞服的药丸开始发挥作用——短效提升身体机能素质，超时未服用解药则会急剧恶化衰竭。

这是很难得的，可以和鹿野并肩作战的机会，我不愿拖累她——那么，路人社畜下场落幕前，替主角最后发挥完一点光与热吧。

【待会灵遥很可能出手，会馆已经收到求救定位了，我有自保之力，会尽力拖延，不用管我】

鹿野眉头压得更低了。

感谢西木子的压榨式教育，两年前我压根做不到无接触传音入密。

我朝灵遥一步步走近，举双手以示投诚。他依旧慈眉善目，倒是他身后几个卒子升起警惕。脚步顿住的刹那，他猝然出掌，荧蓝的流石甲蓄积排山倒海的威压袭来！

我亦不躲不避，以几簇风刃做掩护，掌心向下张开，缚住四五人的精神力结界猛然展开。

哪怕只造成一位精神紊乱，都是对鹿野的助力。

卒子们行动明显变得迟缓，同时流石甲造成的冲力震得我五脏六腑都要移位，骨骼撞击的巨响伴随撕心裂肺的痛苦，我猛然呕出一大摊血。

鹿野拽过我衣领几步腾挪至角落，巨大的耳鸣连带着眼前阵阵发黑，接连不断的咳嗽带出血沫，好像有无数根钢针拼命往脏器缝隙扎。

“瞎操什么心，管好你自己。”她甩下一句，随后举臂猛然贯以巨力砸向地面，翘起的钢板登时变形，裹挟着滔天怒火朝敌人掷去。

“这是止战之战……代价已经付了……不要浪费他们的牺牲。”

放你【消音】【消音】的狗屁。

这是我昏迷前最后的心声。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各种医疗仪器冰冷的提示音，输液管扎进左手手背，靠在扶手边的小猫两眼简直团吧成两汪荷包蛋。

“文黛姐姐！”

啊，是小黑，那看来灵遥已经伏法了。

“哎呀呀，可算醒了。”

这欠欠的声音一听就是西木子。

我张开嘴巴，喉咙嘶哑得不成样子，药丸的后劲比我想象的更大。右边适时递来手机，我感激地抬头望去——

呃，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鹿野。

“身体机能三天左右可以恢复，有什么要说的就打字吧。”

我点头应下，单手打字有些费力，只好尽量言简意赅，首先问她和小黑是否无恙，小黑看不懂，鹿野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没事就好」我继续写，然后转语音播放。「我没别的问题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