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强作镇定:“您找我什么事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凉亭:“过去说。”
凉亭位于园林中心,四面开阔,一览无余。
我选在鹿野对面落座:“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鹿野视线有意无意划过我手腕:“你的灵很好认。”
我一怔,见鹿野也在观察我的手环,讪笑解释:“这个手环是会馆所配,有遮蔽灵力气息的功能,可能是粗制滥造,质量不太行。”
鹿野好整以暇,煞有介事点头:“嗯,手环是我做的。”
……我觉得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
她却没给我缓解尴尬的机会:“你从哪知道的东街大排档?”
说多错多,我在脑海迅速检索,大概是在灵遥面前顺口胡诌的接头地点:“您说总馆附近那家餐馆?我偶然去过一次。”
鹿野语气凉飕飕的:“那家店招牌名是东街大饭店,因为店主字迹过于鬼画符,只有我的组员喜欢叫大排档。”
“是我记错了,那,我可能是听谁提起过吧。”
“哪位?来之前我已经问过了,感知组没有任何人认识你。”她继续补刀,嘴角抿成线,“刚刚是我随口编的,那家店就叫东街大排档。”
“感知组到处都有你的灵。”鹿野再补充,似乎已经笃定了真相,连我狡辩的环节都直接略去。
“过去履历一片空白,你究竟是谁?”
……我张开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斩断过去,飘零不定,深恩负尽,死生师友……我也想知道我是谁,我还能是谁。
良久,鹿野叹了口气,掏出储物袋,递过来一张纸巾:“有这么难回答么?”
我这才察觉眼泪已经淌过两颊,落入嘴唇。
好咸,好苦。
“您是在审犯人吗?”我任由泪水往下淌,破罐破摔,赌她那一丝皲裂的心软:“如果您怀疑我,可以提请会馆,我接受调查。就算我真的有问题——感知组没有讯问权限,您又是以身份在问我?”
我到底在说什么——
“以熟悉的陌生人身份。”鹿野的表情,怎么形容呢,很古怪,似乎在处理棘手的世纪难题:“匿名给我发监控资料的也是你吧,你是哑巴美人鱼么,偷偷做贼,嘴跟蚌壳一样,不撬开就什么都不肯说。”
说到最后,她已经分不出是好气还是好笑更多:“被蒙在鼓里的是我,怎么你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我这么可怕?”
好像我所有的丑态难堪都会尽数暴露在鹿野面前,心像暴雨中被踩踏进泥泞的帕子,被折返之人捡起又珍重地洗净熨烫妥帖:“不……你很好,特别好,我……”
我要怎么说出口。
鹿野眉毛蹙起:“我又不会……”
似是到了承受的极限,我不管不顾,呼风为翼,落荒而逃。
——幕间——
“您稍等,我向长老……诶,鹿野大人,您不能直接闯进去!”
比下属通传更早一步到的是风风火火的鹿野本人。见她愠怒,西木子倒更像早有预料。
“突然到访,招待不周,小鹿野所为何事呢?”
“您手下的文黛,”鹿野沉声道,“到底有什么连我都不能知道秘密?”
胜负已分,狐狸长老将棋盘残局收好,提出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两年前,我委托你制作的特制监听定位器,可还有印象?”
鹿野沉声:“现在铐在她身上。”
西木子叹息:“详情我不能说,那是她自己要求带上的。”他将控制终端放在桌上。
“如今会馆已不再需要她凭此自证,我将它转送于你,怎么使用,就看你自己了。”
——幕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