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续佳期手掌在办公室门上,愣了一秒回神,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进去,这是……是她想的那样吗?
方扬刚才在电梯里也听到了,这会儿出去的话万一他问起,会不会显得莫名……
续佳期往里迈一步,把门关上。
“该不会,因为之前那事,现在来找我要个说法吧。民生组转到老许那边,以后我也管不着你。 ”严主编脸色不虞,“小续,你也不是新人了,社会上没那么多公道可讲。”
续佳期知道严主编因为之前的事吃了处分,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眼神没躲闪,表情淡淡道:“我没这么说。”
严主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手让她出去,明显不想跟她费口舌。
正合她意,续佳期手还在门把上,直接开门出去了。
方扬拿着马克杯路过,恰好停在门前,“这就出来了?”
原先两人也算不上多熟络,又因前阵的事疏远,续佳期感觉上一次跟他说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方扬负责的板块是文艺范畴的,跟她工作上的交流并不算多,不过是刚才路上又聊了几句,有点破冰的意思。
“没什么重要的事。”
“喝杯咖啡提提神?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方扬晃了晃手里的马克杯,两人走到茶水间去。
打开电源,续佳期先从饮水机接了杯凉白开,倚在墙边等水壶烧水。
方扬从上方柜子里取出两包挂耳咖啡,无误地找到她的杯子,杯上印了个黑白的史努比,咖啡袋分别挂在两个杯沿,离她一步远,靠在流理台旁。
“前阵子的事挺烦的吧。”方扬看了她一眼,“其实应该跟你说句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的是——他也曾经站在质疑她的那一群人里面。
“倒不用。”本来就是事实,续佳期无意接续此话题,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方扬,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记者?”
被问题转得一愣,方扬思考了几许。
“好奇吧,以前在电视上看新闻,看那些记者风里来雨里去的,上山下乡到灾区,觉得这个职业特别有正义感。考大学的时候也没多想,分数合适就报了。”
“那你怎么不继续做社会新闻这一块了?”
“这不是做过了,彻底祛魅了。”热水壶开关“嗒”一声跳起,方扬往挂耳包里注水,一时间空气蔓着浓醇的苦味,“我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会比我更清楚。”
确实。续佳期问出来的瞬间,自己已经在脑子里替他回答了。
作为执笔人,你想说的话不重要,得按别人想听什么来说,何尝不痛苦。
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都很爱讲情怀,聊初心,她虽不是个中翘楚,但也是有初心的。
从前在工作中不顺心,都能简化成苦闷牢骚,一股脑向纪存释放完了就过了。纪存就像个清扫负能量还能自清洁的扫地机器人,让她的心情跟着洁净如新。
现今,自己消化得总是慢些。
在学校湖边那棵歪脖子树下。
纪存也问过她差不多的问题——佳佳,你为什么想做记者?
她的回答也跟方扬大差不差,总结一句——为了正义。
纪存笑着放下手里对着她的镜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这话,可爱得要命。”
续佳期不解,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想法幼稚。
察觉到她似乎有一丝不悦,纪存凑近把她圈进怀里,下巴磕得她头顶有点微微的疼,喉结在她余光里一上一下,他说:“你看起来这么现实的人,却是个理想主义。这样的反差,可不可爱?”
续佳期渐渐理解,为什么正义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虚幻的理想。
方扬把杯子递给她,黑洞洞的液体冒着白烟,还没喝就知道是苦的,像她往后要走的路。
“回去吧,有空一起吃饭。”
续佳期应了声,先转身出了茶水间。
路过方扬的工位,陈菲抬头看了续佳期一眼,视线落点在方扬身上。
续佳期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日份破冰已经够量了。
下午有外出采访任务,续佳期中午下班打包了两份饭,带回去跟苏瑜吃。
一进门浪浪迎了上来,续佳期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到卧室敲了敲门,没两分钟苏瑜从里面出来。
“打包了馄炖,赶紧吃,一会儿化了。”
苏瑜在的时候,续佳期收起跟空气自言自语的习惯,苏瑜本来也没什么实感,只是没忘出房间时将衣服整整齐齐穿好。
休息了几天苏瑜恢复得不错,除了躺着也偶尔起来坐坐,用电脑处理点工作上的事,在家远程办公。
浪浪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叼着球在客厅追着玩。
“周末打算吃什么?虽说就我们几个,总得开火吧。”苏瑜拿了本书垫在大腿上,外卖碗搁在上面,跟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我下班去买个电煮锅,直接打火锅?”
“也行。”
说起今天跟方扬聊的话,续佳期问苏瑜:“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