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不由得重新打量南泽,方才少年不过是将手中铁镖随手一甩,竟轻易刺穿了这护卫的身体,年纪轻轻,内力便如此深不可测,若他身边能有这等能人,何愁大业不成?
夜来眉眼微挑:“南世子武功卓绝,可惜,一代将才,也终要落得埋骨宫墙的凄惨下场,说着,迅速点燃手中的信号弹,见烟花绽放,夜来笑得狂妄:“不过,能死在如此先进的武器之下,你也算不枉此生。”
凌琛带兵直奔乾清宫,乾清宫内外早已重兵把守,凌嵘负手而立,见凌琛提着长剑,步步靠近,四目相对,凌嵘的神色冷然:“你终究还是来了。”声音低沉平缓,却是藏不住的失望:“为何…偏要选这条路?”
凌琛双目猩红:“父皇何必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敬重皇后,偏爱凌烨,在父皇心里,哪还有儿臣的位置?我参政多年,自问一向谨言慎行,从未出错,父皇却不肯交付半分实权,交给我的全都是不值一提的琐碎差事,可凌烨初涉朝政,你却直接将人安排到大理寺任职,帮他站稳朝堂,积攒声望,让那个游手好闲的废物竟成了百官心中储君的不二人选,何其荒谬!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是我凌琛的!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之举,并未酿成大错,可你却狠心将我贬黜,发配岭南,勒令无诏不得回京,害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话,我不过是想亲自向父皇讨回我应得的体面,亲自向父皇证明,我才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我何错之有!”声声质问,回荡在大殿之上。
凌嵘神色未变,淡声反问:“你口口声声,说你参政多年,未曾有失,可当年凉州瘟疫横行,你曾上书,劝说朕屠城消灾,你难道忘记了吗?”
凌琛神色微怔,当年凉州爆发瘟疫,扩散极快,城中大半百姓感染瘟疫,朝野震动,派遣太医前往凉州救治灾民,可病症罕见,传播极快,太医一时间束手无策,疫情迟迟得不到缓解,朝中官员上书不断,百姓人心惶惶,眼见凌嵘彻夜难眠,日渐憔悴,他前去请安,凌嵘随口问起:“琛儿以为,如何减缓疫情扩散?”
他不假思索,答道:“儿臣以为,既然瘟疫暂时无法通过药物进行医治,为避免疫情持续扩散,伤及更多百姓,应当即封锁凉州城,下令屠城。”
凌琛的逻辑直白又残忍,既然无法解决问题,索性将制造问题的人解决,北殷人口众多,纵使屠了一城百姓,过不了多久,便会涌入一批新的百姓在这里安居。
岂料,父皇在听完他这一席话,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个巴掌,重重落在脸颊,泛起细密的疼痛,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凌嵘,紧接着凌嵘痛心疾首的的声音落入耳畔:“混账东西,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们都是北殷的百姓,是朕的子民,你叫朕因这疫病屠戮一城,你日日跟在朕的身边参与朝政,你可有一刻是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
凌琛了然,自那次谈话之后,父皇便刻意疏远,再不曾允他参与核心朝政,凌琛厉声辩解:“这不过是我当时年少的无心之言,你竟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刻意打压,父皇,你扪心自问,你当真半分私心都没有吗?你当真对凌烨不曾有过丝毫偏颇吗?”
凌嵘:“是因你本性凉薄残忍,从未真正将万千黎民放在心上,才会轻易说出‘屠城’二字,为君者,当心怀悲悯,护佑百姓,是无论置于何种绝境,都能为百姓撑起一片天,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爱民如子,心怀苍生的君主,而不是如你一般,为平息风波,将百姓视作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朕偏爱凌烨,并不是因为他是中宫嫡出,而是从前的凌烨,虽说性子散漫了些,但为人坦荡真诚,重情重义,君主无才,尚可通过招揽贤臣稳固江山,可若君主无德,对北殷百年基业,对万千黎民百姓,无异于灭顶之灾。”
凌琛不屑冷笑:“这不过是你冠冕堂皇的说辞,父皇不是认为儿臣没有资格登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吗?儿臣今日,偏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北殷真正的主人。”
“动手!”一声令下,双方人马很快缠斗在一起,凌琛提着剑朝凌嵘袭来,却被御龙卫拦住去路,凌琛剑光如电,招招狠厉,几番交手,不曾落于下风。
夜来见信号弹发出许久,却迟迟没有动静,笑意微僵,只见南泽眉峰微挑,似笑非笑:“你们埋在宫墙四周的火药陛下早已派人清理干净,想要炸毁宫墙,制造伤亡,趁机夺权,真是痴心妄想,三日前,你们派人靠近宫墙,埋下火药,自以为神鬼不觉,却被潜伏在附近的御龙卫尽收眼底,按兵不动,不过是不愿打草惊蛇罢了,今日便要将尔等贼子一网打尽。”
消息传到忠勇侯府,唐明忱惊怒之余,失手打翻了手边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衣襟之上,传来阵阵疼意,唐明忱却浑然不觉,盯着传信的小厮:“此话当真?南泽……当真没死?”
小厮声音急切:“小的哪敢有半句虚言?我们安插在宫中的人手亲眼所见,眼下南世子正带领南家军在宫门与二皇子的人交手!”
唐明忱良久未语,他心中已经了然,凌嵘怕是早已得知他与南华之间的往来,假意赐死南泽作局,为的便是寻找确凿证据,以此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