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几近癫狂的儿子，凌嵘满是失望，他也曾对凌琛寄予厚望，凌安性子内敛，不愿参与朝政，整日诗书为伴，纵情山水，凌琛出生那年，北殷大旱，数月无雨，凌琛降生那日，天降甘霖，他心中大喜，再加上凌琛自幼聪慧，沉稳好学，他自然格外上心，曾有过立凌琛为储的念头，凌烨是他的嫡幼子，是他与皇后唯一的子嗣，加上这孩子自小便嘴甜讨喜，他虽格外疼爱，却也知晓，凌烨散漫随性，太重感情，难承江山之重。

他将凌烨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也不过是因为凌烨年幼顽劣，不服夫子管教，他唯一的嫡子，总不能是这副不成器的模样，平白惹人闲话，索性就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可那时，他心中的属意的储君人选，始终是凌琛。

即使他早已察觉，凌琛心思深沉，凉薄寡情，若凌琛登基为帝，必然不会放过凌烨，却也明白，身居高位，自然该有这样的心性和手段，他会为凌烨留下充足的筹码和退路，加之裴氏的庇护，凌烨定可安度余生。

直到凌琛当年轻飘飘道出那句“屠城”，数十万条性命他竟丝毫不放在眼里，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动摇，在他看来，为君者，自当心狠手辣，对手足至亲，对文武百官，却独独不该对万千黎民，想要执掌天下，首先眼中应当有天下，体察众生百态，知百姓疾苦，所以他命凌琛督办建设学堂，赈济灾民，治理水患，就是希望他深入民间，知百姓不易，却不曾想，造成如今这般局面。

凌嵘微微偏头，敛下眼底的伤怀，缓缓开口：“传朕旨意，二皇子凌琛，勾结叛贼，挑起战争，祸乱百姓，试图逼宫弑父，罔顾伦理，罪不容诛，朕念及骨肉亲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囚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带下去！”目光转向另一侧仍在念念有词的夜来时，声音似裹了冰碴的风，寒凉入骨：“至于此人，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几个字落入夜来耳中，他没有挣扎，没有吵闹，平静地望着头顶那片蓝天。

五马分尸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也许再次睁开眼睛，他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考古专员，没有怨念不消的冤魂缠身，没有皇权之争，没有乱世恩怨……

“哈哈哈哈……囚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凌琛直直看向凌嵘：“你留我一命，却将我逐出皇族，叫我余生困于牢狱，沦为笑柄，父皇，你好狠的心！”

凌嵘不愿多言，示意禁军将凌琛带下去，凌琛却突然发力，试图挣脱禁军束缚：“你杀了我！杀了我！废为庶人，终身囚禁，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凌嵘声音暗哑：“带下去，仔细看守。”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去，凌烨望着凌嵘微微下垂的背影，久久未语。

整整两个时辰，从天光大亮到日渐西沉，姜念晚立于院中，一动未动，手上的力道不曾放松，唐明忱耐性渐失，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抢夺匕首，冷哼道：“不知好歹的疯丫头，待二殿下君临天下，本侯定叫你好看！”

“一个通敌叛国的逆臣，公然恐吓当朝县主，唐明忱，你好大的胆子！”姜念晚循声望去，眼底的警戒悄然卸下，是南泽。

唐明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南泽带着南家军出现在这里，难道，凌琛夺权失败了吗？

南泽越过唐明忱，快步行至姜念晚身侧，接过姜念晚手中的匕首，握住姜念晚冰凉的指尖，目光落在姜念晚颈间的血痕上，满是疼惜：“抱歉，晚晚，我来迟了。”

姜念晚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半倚在南泽怀中，轻轻摇头：“不迟，来了就好。”

南泽看向唐明忱，素来清润的嗓音浸染了早秋的凉意，丝丝入骨：“忠勇侯唐明忱，勾结南华，构陷忠臣，结党营私，意图谋反，陛下圣谕，立即下狱，听候发落。”

唐明忱：“不…我没有…南泽，你这是公报私仇！”

南泽：“我等奉陛下旨意行事，侯爷的冤屈大可亲自说给陛下听，天子圣明，自会还侯爷一个公道。”

知启将人带下去，姜念晚动了动身子，却发觉双腿发软，南泽见状，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吩咐一句：“熬一碗姜汤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