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关头,卫听雨把圣·辛逊给的钥匙手杖收进戒指里,他找了一下,如今仍在。包括在对方体内植入的傀儡丝,同样好好地呆在体内。
——难道是因为他们外来者,这个时空无法对他们施加过多影响?
可时间拨回去时,他确确实实回到谕殿,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变回原样。
一面想着,卫听雨潜入慎殿,随手敲死了几个落单的守卫,剥出灵魂喂给绿纹。
它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味道,抗拒地扭动着。
卫听雨好声好气哄它吃了下去。
走廊弯弯绕绕,他转得险些迷路,拿出手杖挥动,眼前蓦地打开一个通道,显露出那长长的蓝玉阶。
这蓝色与那湖水有些相像,只是更幽深些,像是水底开采出的矿石。
卫听雨进去后便将地道口合上,黑靴踩上阶梯,无声无息地深入。
玄铁闸门前,果然立了个新守卫。
卫听雨披着斗篷,眨眼出现在他身后,手心搭上肩膀,不费吹灰之力地探入傀儡丝。
为防守卫偷偷示警,卫听雨费了些力气,动用本命傀儡丝将其转化为傀儡。
正好,挥霍一空路上刚回复的灵力。
他原就为了压制修为,留存的灵力不多,又时时排除,并且从过去回来后一直未回到全盛状态。这下。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当上了败光家产的败家子。
卫听雨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灵根,扔掉吸干的太虚核,面不改色往前走去。
随即召出仁剑,省力地贴着金栈道飞行。
才飞了没几步,蓦地,他闻到了熟悉的冰雪味道。
空气里飘着点点冰晶,冷气吹起狂风,直把他的发往后刮。
愈往深处,湖面上结的冰层愈厚,覆盖着一层层白雪。
卫听雨默默调到最高时速,以青莲山飞神的素质,利利落落地疾行漂移,甩下一朵朵还未盛开便消散的花。
不足十分钟,他已然抵达深处,发现厚厚冰层之上,赫然悬挂着一轮弯月。
皎月如剑,撒下的光辉亦如剑影,铺设数里。
卫听雨嗅出危险气息,打了个弯连忙急刹,瞧着某个化神狂暴外放的领域,陷入沉思。
他举起手杖,用千里眼法器望向道路尽头的那朵花牢房:
它竟在抽搐着,卡机般忽闪忽灭,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卫听雨唇角抽动,疑心再过片刻这家伙就会杀出来,顺手解决他。
然而,显然不能坐视不管。
若是此花真的湮灭,说不定空间通道彻底封闭,将那蠢货关至走火入魔,大杀四方。
……但要怎么过去呢?
他撕了张纸团扔进去。
那无辜的白纸,刹那化为齑粉,再化为比齑粉更粉碎的东西,仿佛凭空消失,渣也不剩。
卫听雨:“……”
他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身上并没什么能抵挡行将疯癫的化神剑修的法器——天杀的谁会有这种法器啊——忽然,他灵光一现,摸上了一线牵。
希望这蠢狗还能听得懂人话。
由于灵力匮乏,他言简意赅地传了四个字:“你爹,开门!”
静静的月光,好似愣了一下。
光芒陡然柔和,朝外扩散,似乎在急切寻找着什么。
狂风变为细风,吹起冰层上的雪,窸窸窣窣地响动,像在孕育春天。
落到他身上,微风细响一停,仿佛不敢呼吸。
瞧这态势,卫听雨慢悠悠飞了过去。
月光温柔地凝视他,看他拿起手杖,点开花朵。
盛开,结果,凋谢。刚一打开门,他如同泡在月色里,泡进了那双眼眸里。
楚越之跪在莲座上,手臂大腿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一见到人,眼睛骤然亮起。
深蓝近白的灵力,沿着脖颈,淌至他手上的黑戒里。
那家伙明亮珍惜地盯着他,却又在他还未走近之时,赧然地别过眼光。眼睫不停扑闪着,反复用喉结的滚动,迫切地感受一线牵的存在。
实则未过几秒。
卫听雨一放他下来,就被拥进怀里。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楚越之身躯不停颤抖,害怕卫听雨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把对方的头按到胸前。
他持续剧烈地呼吸着,像害怕捅破一张纸,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
“……卫听雨?”
“废话。”
卫听雨险些被他的心跳震到耳聋,鼻尖抵在他的胸肌上,压得生疼。
却任由他用力抱着,轻拍他的后背:“你闷死我了。”
闻言,楚越之放松了些,埋头嗅着对方身上新的香味,沾染上了领域风雪,像是粘上了他的味道。
他更紧地抱住人,闷声道:“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
“回答我嘛。”
卫听雨无奈道:“循环了,衣服当然就变回来了。难不成还要我穿你的吗?”
楚越之蹭乱他的头发:“可以么?”
“……你什么爱好?”卫听雨咽下难听话,委婉道。
楚越之没听懂,慢半拍道:“……嗯?”
见他的状态渐渐稳定,卫听雨偷偷抬头观察,不动声色道:“睡醒了吗,睡醒了就跟我走。”
楚越之双手揽住他的腰,应声道:“嗯,跟你走。”
卫听雨:“……”
那你倒是走啊。
#
过了一阵,卫听雨故技重施地牵起楚越之。
但这回某条狗明显没那么好糊弄,抢了他半条胳膊抱在怀里,贴住他跟着。
卫听雨眉头一抽,就当截肢了。
他上前打量那朵比别处大了数圈的莲座,下意识想召出娃娃探查,憋屈地失败了。
他顿了一顿,拍拍楚越之,废物利用地说道:“喂,把你的灵力给我。”
楚越之欢天喜地渡给他。
看着剔透的冰白灵力,卫听雨立刻拒接,令它逸散到空气中,一下被点爆:“——不要给我本源灵力!那是冰的!我要水灵力!”
楚越之委屈道:“我不是转化了么。”
……管他转化没转化,给他化神期本源灵力,是想送他天道雷劫大礼包吗?!
被精准踩雷,卫听雨冷笑一声,不说话。
“好吧,你别生气。”楚越之觑着他的表情,小声哄道。
瞧一化神无情道三番两次露出这副窝囊样,卫听雨暗爽,就着台阶下了。
他一边唤出娃娃检查,一边随口问道:“这东西困得住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楚越之被说得不太高兴,报复性捏他胳膊:“它不能。”
“那你怎么不挣脱?”
手里的触感很是奇异,皮肉又软又弹性十足,却只有薄薄一层。舒适的触感下,包裹着存在鲜明的筋骨。
楚越之按了按他的筋脉,微微地两头动,埋怨道:“这么瘦。”
“?”
蓦然对上卫听雨的微笑,楚越之反应极快地松开手,眨一眨眼,迅速道:“我觉得不应该破坏莲座。会有不好的事情。”
某个科研心极强的家伙,果然又被吸引注意:“什么事?又是你那不明所以毫无根据的直觉?”
“哪里不明所以毫无根据了,”楚越之不满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呵。”
楚越之立即认怂,讨好地摸摸他的手臂:“你还是坏点说话吧。”
“……”
卫听雨感觉自己像路边被拍拍摸摸挑挑拣拣的西瓜,面无表情地捡起他的手,刚想扔开,旋即想起某人如今的状态,硬生生忍住了,顺势把脉:
“从前我给你吃的那些天品优,你消化得如何了?假若好些,我看我得给你开点安神药。”
楚越之收起本能抗拒,乖巧地任他探入傀儡丝,只见他游走一圈后,自语道:“还行,但还是不能给你喂太多天品优,不安生运化药效,以你现在这鬼样,怕是加速入魔——我看看,唔,现在给你随便煎点好了。”
说着,他从黑戒里拣出几样药草,简单处理过,扔进一个巴掌大的炉子里,一面用火熬煮,一面走去打量那朵莲座。
一错不错盯着卫听雨忙活完,楚越之再度黏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喝了这个,会怎样?”
“就睡一觉。你很久没睡过觉了吧?”
“不要。”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睡觉的。待会儿我会带你出去,你进芥子空间里,时刻跟着我。”卫听雨另一只手拿着手杖,使莲座花瓣打开,用尖端点了点。
楚越之稍稍安心,接着道:“那也不要。你怎么办?”
……少添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了。
卫听雨哄小孩般道:“我等你出来啊。睡眠利于养神,我等你早些恢复精神,兴许能帮上我大忙呢,好不好?反正你醒了随时可以出来嘛,我随身带着的。”
当然,他会把芥子空间锁上。不然突然大变活人,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楚越之还是不乐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嘛。我很有用的。”
卫听雨差点笑场,回头看看他,默默加了一副药材,调了调火候。
“我不想勉强你。”卫听雨想着楚越之清醒后羞愤欲绝的场面,笑着揉他的头,“听话,你要好好的,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嗯?”
“……你怎么可以这样。”
“乖,好嘛。我只是担心你。”
楚越之抓住他的手腕,将脸颊贴上他的手心,闷闷不乐:“……好吧。”
卫听雨假意关切地给颗甜枣:“怕不怕苦?我帮你调一下。”
“不怕。”楚越之摸着他的手背,抗议道,“别把我当小孩。”
“好好好,不当。”卫听雨面不改色加了味苦药,换小火熬着,命令娃娃上莲座看看,“这可比我厉害,你最棒了,是不是。”
楚越之哼了一声,霸占了他的一条胳膊。
看他不再闹事,卫听雨索性由着他,根据熬药火候,拿出晶石怀表拨了时间。
旋即,卫听雨拿起手杖,解除莲座的开合状态。
瞬间,周围的序号贰像接触了食人花,蓦地被捆缚到上方,直身跪着,眼睛还在好奇地观察着。
体验了一遭后,他报告道:“主人,这次比之前更严重些,它一直在夸大其词地拉出我记忆里最不堪的部分,并跟打蛋一样打乱。但没有动乱我的灵魂和灵力。”
卫听雨分心调着药炉火候,让序号贰下来,令最情绪化的序号伍上去。
伍倒是一脸无所谓,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不如序号贰这个活笑话有趣。和他说的一样。”
卫听雨逐一让其他娃娃上前。
壹依旧睥睨天下的冷漠,叁平平常常地做了汇报,反应最大的竟是序号肆。
他一时迷乱,一向漠然的表情崩裂,原本极其稳定的水灵力,漩涡般开始暴动。
卫听雨拿着线盘,看向第四根染上金色的傀儡丝,指尖轻轻挑起。
序号肆是唯一一个跟他进过主墓室的娃娃。他是水灵根,楚越之是冰灵根。
是与水有关,还是那时触碰到了什么?
卫听雨及时放下娃娃,耗费心力理顺序号肆的记忆,把看得津津有味的所有娃娃收起。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另一个娃娃再去一趟墓室,就可以试出答案。
但是来回一趟,太麻烦了。
卫听雨托着下巴,绕着莲座踱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