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微微一笑,不知信了没信:“若给你个机会杀了她呢?”
顾久黎下意识怔住,随后道:“我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母亲把他那点犹疑尽收眼底,扔给他一块令牌:“你自己的东西,保管好了。三日后,我要听到她死的消息。”
顾久黎垂眸应是,继而问道:“母亲不随我一起吗?”
母亲疲倦地摆摆手:“你自己去吧,我累了。”
顾久黎退出去,脸色瞬间阴沉。
他抬头望了眼天。
丑时了。
今夜月亮亮得出奇,古榕树在地上拉着一道长长的黑影。忽然,黑影动了下。
“小声点,你也想死在她剑下吗?”
黑影拽着旁边的人说:“咱俩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你可别给我弄什么幺蛾子出来。”
黑影叮嘱完,丝毫没注意蔓延到脚下的冰霜。
他搓搓胳膊,小声说:“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另一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树上的红影不知何时不见,哆哆嗦嗦低头,借着月光一瞧。
冰霜已在他脚背薄薄结了一层。
几个呼吸后。
他大喊一声:“跑啊!”
黑影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跑起来:“不是,你跑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到这时,就算再蠢也能发现不对,然而已经晚了,冰霜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化为冰锥,狠狠刺下。
黑影绝望地闭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小心翼翼地睁眼,就看见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穿着一身红衣,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在她脚边,躺着他同伴的尸体。
“他要杀我。”君长安说。
黑影不敢动,闻言应和道:“对对对,该杀该杀。”
“你是哪家的?”君长安问。
胸口的冰锥还牢牢钉在胸口正上方,黑影咽口唾沫,老老实实回答:“北仓州家。您别杀我,我就是一个打探消息的,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一个两岁的婴儿等着我呢。”
说到情深,黑影忍不住哭起来。
他皮肤黝黑,即使有着月光照亮,也很难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然而一个男人不顾形象的嚎哭,实在难听得很。君长安没忍住:“州家除了家主,其他人都不允许结婚生子,你哪来的妻子小孩?”
这大概是她面对所有来追杀者,说话最多的一次。
黑影一边觉得有戏一边又有些飘飘然,然后在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时,笃地一僵,他不敢说话。
见他一直看着那冰锥,君长安顿了下,撤去冰锥:“你来打探消息?”
冰锥消融,湿漉漉贴在身上,凉得刺骨。黑影老实回答:“是。”
君长安笑了下,明明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可黑影就是下意识觉得她在嘲讽。
“什么消息?长生药。”
黑影一颤。
君长安:“......”
“回去告诉他们,长生药在我身上,想要就打过我。”君长安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黑影跪伏在地上,一直到衣服干透才站起来。在他手中,是一个已经开封过的密罐。
北仓州家,最擅使毒,做用来追寻踪迹的虫子再简单不过。母虫从密罐爬到手上,黑影捉起来活吞下去。片刻后,一种奇妙的感觉指引着他向前。
成功了。
黑影心中一喜。用来追踪的子虫针尖大小,肉眼难辨。一旦和母虫分开,便会吐露一种清露,再凭母虫感应清露,便可寻到被追踪人的踪迹。
看来这君长安,并非如传言中那般厉害。
他转身离开,回去复命。
很快又恢复死寂。君长安伸出手,就见黑影口中的虫子正乖乖趴在她指尖,不等她动作,一道红色流光瞬间就吞噬了虫子。
她沉默一瞬,有些无奈地看着蛊蝶。
蛊蝶气狠了,抓着她胸前的发丝一动不动。
“好了,只有你一个,哪还有其他的。”君长安说。
蛊蝶第一次被这么温柔地哄,扇了扇翅膀,有些飘飘然,下意识把虫子吐出来。君长安松一口气,将虫子仔细放好,确保不会阻断它和母虫的联系。
好不容易等来的,错过不知道要等多久。
蛊蝶开心了,飞在前面充当灯笼。
君长安弯唇一笑,跟在后面。
少有的安静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