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安带着各大家在京城附近的城池溜了整整一月。
一月里,她就像狸猫逗弄老鼠般,给你希望,却又在关键时刻掐断。弄得各大家心烦气躁,恨不得逮住她狠狠抽一顿。有些聪明又消息灵通的,已经暗暗跟母亲搭上了线。
君长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在接下来的追杀中故意卖了破绽。
她咳出一口血,利落斩杀掉拦在前面的人飞身离开。
君长安受伤的消息越传越远,传到后面甚至已经变成了谣传。说她被人一剑穿心,却因怀有长生药奇迹恢复云云。
顾久黎在她受伤的几个字上停顿一下,面无表情地烧掉。身前案几摆着一封信笺,是母亲差人送来的——
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别让我失望。
三日后,麟州城。
各大家推举出八位代表本家出行,浩浩荡荡将麟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久黎坐在主位,支着头听他们扯皮。这些时间,他从未与君长安联系过一句,所有关于她的消息来自于传言。他看着城门漫无目的地想。
夏天还留着一点尾巴,空气中湿润的气息愈发浓重。最近总是下雨,每下过一场都比之前更凉几分。
忽地,顾久黎一顿。
肃穆沉闷的城门上笃地出现一抹艳丽的红色——
是君长安。
在场众人几乎都见识过她的厉害,所以在她现身的那刻,众人齐刷刷一静。
顾久黎看着城墙那道身影,皱了下眉。
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些肉,现在又全都瘦了回去。
他目光紧紧盯着君长安,众人只当他旧情人相见,恨得厉害。毕竟顾久黎被君长安利用完就一脚踢开的风流事被传得人尽皆知
被暴打过的人见他这样,一时间只觉得找到了同类,宽慰道:“顾兄,没关系的。等我们废了她的武功,她还不是任你揉捏。”
顾久黎没说话,抬起眼睫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反问道:“是这样吗?”
他声音低沉,却偏偏笑得仿若说到心坎似的,以至于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话里话外的危险气息。
那人犹然不知,还在摇头晃脑暗自窃喜。下一刻,他的笑便永远僵在了脸上,咚一声倒在地上。只见他脖上一条细细的血线,慢慢有血迹渗出,紧接着鲜艳的血便喷薄而出,溅了来不及躲避的旁人一身。
顾久黎一怔,对上君长安看来的目光。锋利的刀片从空中飞旋到她身边,她抬手,恰好将刀片收回。
不过也只有一瞬,君长安便移开了目光。
众目睽睽下,公然杀人。
城下顷刻像沸水泼进了油锅,轰地一下炸开。
君长安看着下面闹哄的场景,轻敛了下眸光,抬手。
“君”瞬间发难。冰霜混着泥土带着磅礴气息冲向坐在主位的顾久黎。
顾久黎低头笑了笑,闪身躲开。
君长安左手纵“君”,右手微抬,两片薄得不能再薄的刀片当即混入人群,悄无声息地收割人头。
她没和顾久黎交过手,因此看到他躲过自己的“君”时还有些惊讶,下意识认真起来。长剑劈、砍、横、扫,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剑风。顾久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喘息的空隙,被这剑风一扫,肩膀处的衣服当即要落不落地半挂在臂弯,露出里面雪白的单衣。
本来就是两人演戏,所以一招一式并没有下死手。城下还有顾久黎的人浑水摸鱼,将众人搅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敌我。
顾久黎头发有些乱,丝丝缕缕乱贴在脖颈、脸侧。
君长安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盯着城下打架的人群,好像解决那些人需要她耗好大一番力气。
顾久黎抓着衣服,哭笑不得。随即按照约定好的招数,向前一冲。长剑嗡鸣,只要刺伤她的半边肩膀就能回去交差,至于母亲会怎么惩罚他,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毕竟他要做的就是把母亲引出京城。
顾久黎心中盘算着,脸上一凉,分神间隙,他想,要下雨了啊。
正是因为这个分神,所以他并未看到君长安侧身卖了一个极大的破绽,而那柄剑不偏不倚径直插入她的胸膛。
心,人之本源也。
君长安忍了忍,在顾久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下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是,不够。她握住顾久黎的剑猛一用力,无数蛊蝶顺着扬起的袖摆倾泻而出。
顾久黎瞬间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能感到自己被她控制着用剑不断攻击。剑刺入皮肉的感觉的是那样清晰,明明受伤的不是他,但为什么连呼吸都痛如刀绞,以至于恍惚间想起了一段被他抛之脑后的记忆。
那是一间密室,零星点着几根蜡烛。
他撑着剑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力竭不自然地抖着。在他脚边,躺着无数具尸体,死不瞑目地盯着他看。
密室不知年月,时间在这里好像也已停滞。
……
君长安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对劲,做为控制他身体的人,她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他体内肆虐的毒素正在逐步侵蚀他的理智。
她忽然想到那次长生台时他的失控,浑浑噩噩辨不出人的样子,像极了母亲控制的傀儡。
君长安瞬间沉下脸来,然而时间紧急,来不及将毒排出,唯一的办法是将他体内的毒引到自己身上。
蛊蝶漫天,其他人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君长安抱着顾久黎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喂入他口中,一边引着他体内的毒进到自己体内。毒性霸道,甫一入体便冲着心脉而去。片刻,她白着脸收回蛊蝶,借用蛊蝶压制毒性,这样一来,顾久黎便藏不住了。
顾久黎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倚靠在她的肩膀。君长安将一个安神的香囊塞进他的衣襟,趁最后的间隙一掌将他打下城门,飞身离开。